20.6.12

林苍祐夫人二三事 (现代春秋)


已故敦林苍祐医生的夫人杜潘吴欣燕女士的逝世虽然丧家保持低调行事,但她的离世使我想起往昔的林夫人。如果没有她给我补充珍贵的资料和史料,我是不可能完成《林苍祐评传》这部书的。
     
我最后一次见林苍祐是在2010年的9月,那是因为被告知他健康欠佳,我就和老朋友朱炳钦结伴探望他,但见他精神不错,只是有些倦意。问他可有大病,他说没什么,只是做心脏检查。
     
在我们谈话的过程,林夫人就在家人的搀扶下被安排坐在敦林的旁边,但那时她已经不大认得我们了。敦林说,他早前有住院一段时间,但放心不下夫人,也就提早出院。因为夫人坚持每天要到医院,上下不方便。这个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夫妻情深,一直担心老伴往后的生活。
     
不久之后,也就是2010年10月26日,惊闻敦林紧急入院,我也就到医院探问,但因为安排在加护病房,也就在外边探视。有一次看到林夫人在病床旁坐着,再一次让我感受到鹣鲽情深这一句含义很深的成语。
    
 林苍祐进院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同年11月24日走完他精彩的一生,享年91岁。
     
由于他是国家独立前后的重要政治伟人,也获得国葬的礼遇。11月29日出殡那天,可以用“万人夹道”来形容。
     
在敦林停柩供人瞻仰期间,林夫人也随侍在旁,这也是我见她最后的日子。因为在敦林举殡之后,我就不再见到林夫人,直到2012年5月29日被通知她已仙逝,享年93岁(1919-2012)。
     
我在5月30日偕同朱炳钦与李良树还有许平城夫人到丧府吊唁,但见林夫人安详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说来也真凑巧,与她同岁的林医生是在前年逝世,距今刚好是一年半。如今林夫人也随他而去,他们又在另一个世界“再续前缘”。这个世界也因为人生的巧合与轮转变得小而奇妙。它的奇妙就在林医生与林夫人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碰撞在一起,但因为战争给他们创造了相遇相交相知相爱的条件。那是1944年,日本军国主义者仍在世界各地横行霸道,马来亚也不例外,因此在英伦毕业后的林医生不可能回到槟城受日本的统治,只好接受邀请到中国陪都重庆开展他的新的人生。
     
重庆虽然也是备受战火威胁的地方,但属于国民政府管治,也就相对的自由。不过这种自由是在战火炮轰下苟延残喘的。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马来亚也恢复英军的重临,但林苍祐并没有急切回国,而是逗留在中国,因为他已经看上了一位来自湖北的护士吴欣燕。爱情把他们两人牵在一起,就这样,林医生在战后仍留在中国。但由于时局的急变,在衡量轻重下,林苍祐婉拒了国民政府陈诚(在后来成为台湾的副总统)的挽留,因为他看到变化中的中国并不向着国民党。
     
1947年他决定“鱼与熊掌两者皆要”,既要回到槟城,也要把爱情带回来。吴欣燕在没有得选择地下,只好跟随林苍祐远走他乡,来到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为了名正言顺,他们先在香港注册结婚,正式开展了他们的爱情长征。
     
有人问我,为什么写林苍祐评传时有加上这一段的爱情故事。到底是故事抑或是真实的。我说我也不是神仙,更无从杜撰故事,所有的这一些情节是林夫人告诉我的。但经过我的饰润,变成闪烁的文字跳跃着他们两人的爱情故事。
     
其实,不单是他们的爱情故事,就连林苍祐从政后的一些点点滴滴也是林夫人在我们闲谈中聊起来的。我之所以写《林苍祐评传》也是被逼的。那是1985年的事,刚好我与友人合办一份三日刊《联合报》,同事们说要打响第一炮一定要有名人打头阵。他们还提醒我,早前爆红的《新生活报》,也是靠打出“骆文秀传奇”起家的,《联合报》不能缺乏这一号召力。想来思去,他们要我向林苍祐打主意。
     
我没有办法,只好“闯上”林苍祐的私邸向他表明来意。他先是打太极拳说林苍祐没有什么了不起,应该写那些白手兴家或低层成功人物的历史。我却说他真的是少见的政治奇才,槟城在他治理下,竟能奇迹般地“起死回生”(槟岛曾被形容为没落的渔村,因为在自由港的消失下,没有工业取代它的下沉的经济)。自1969年林苍祐上台后,他就锐意的改革,终于让槟城脱胎换骨,成了世界知名的大都会,更是世界第三大电子城,被称为东方的矽谷。
     
林苍祐听后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不是一下子把他们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道出来,而是慢慢地消磨我的耐性。好在我也够耐性地与他磨蹭,分开数次进行。
     
因此我们的访问是分阶段进行的,不过有一次的访问他竟然跟我大谈马经,让我这个门外汉不得不向马友求救,后来也多少摸透他的心理。原来他那个时候刚从美国医病回来,意有所指的认为“不要中途换马”,意指他未到退休的阶段,其他人不要猜测他的动向,更不要有动作促他下马,果然他在1986年继续领导大选而再次胜利

在访问林苍祐的期间,我也有搞突击,那就是直访林夫人,而林医生不在场的时候,谈起话来就天南地北了。
     
讲得一口纯正普通话的吴欣燕也就让我有机会写下他们的人生旅程。最让她不服气和伤心的是在1978年的大选时,竟然跑出一个“七人帮”和民政党搞对抗,更在市面上分发传单和匿名信,把林苍祐“骂得狗血淋头”,说什么民政党是“拆厝党”,要林苍祐“还我家园”,更让人气结的是有一次竟安排一位老太婆当面责骂林苍祐要拆她的屋子,新闻经报道后,有政敌歪曲事实,给林苍祐及家人带来困扰。正由于受到流言的影响,林苍祐夫人上街买菜的时候,竟受到一些小贩的挑剔与冷嘲热讽,不中听的话也脱口而出,弄得林夫人气到睡不好觉,也吃不下饭。她没想到林苍祐为民付出下竟遭受莫名其妙的恶言恶语,着实让她心寒。在气在心头下,曾劝林医生不要搞政治了,因为有人在不领情下,也会相信反对派的一派胡言。
     
林医生不置可否,所幸那年选举“七人帮”全军覆没,林苍祐也渐渐少听到风言风语了。
     
今天,林医生和林夫人都远离我们而去,他们留下的故事也将记载在历史中。《林苍祐评传》不过是他精彩一生的一部分记录。我要感谢林夫人给我提供这么多的资料,才得以完成这一本传记。她的次公子林建成也希望我能补充加强乃至补正评传其中一些片段。
     
我们因此有个尚未定日期的约会。

刊登于2012年6月4日《光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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