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7

李嘉诚与汕头大学 (直挂云帆)

香港首富李嘉诚(1928—)虽然在今年(2017年)的胡润富豪榜中首次被顺丰速运创办人王卫取代而屈居第二,但以他高达271亿美元(折合港币2100亿元)的身家(排名全球第20位),人们还是认同他是最有钱的华人。
出生于汕头的李嘉诚于1940年随父逃难到香港。翌年香港沦陷,三年零八个月生活在日本军国主义者的阴影中,直到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
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李嘉诚靠自身的打拼成为推销员和修理员。
1950年他投下7000美元设立长江塑料厂,经过近10年的奋斗,终于拿下第一桶金(1958年营业额超过1000万港币),从此转入建筑业而扶摇直上。1971年成立长江实业,及后又拥有和记黄埔的控制权。长江集团中心也就在1980年成为李嘉诚的标记。
因为他从事的企业得心应手,发得不清不楚,因而被人形容为“李超人”。意思是说,他是一个“点石成金”的人,尚无人能出其右。
1981年时,中国国务院批准,归属教育部、广东省政府及李嘉诚基金会三方组成董事会,被归纳为“公立大学”,但其资金由李嘉诚负责。先后共付出80亿元港币。
虽然他只担任董事会名誉主席,但拥有实权。自1983年开课以来,他风雨不改地出席每一届的毕业典礼,而且语重心长地做了致词。
例如在今年627日的毕业典礼上,李嘉诚(今年已届89岁)向学生们作出告诫的训词。他说:“愚人渴望有个富爷爷,以便赢在起跑点,但坚持这种心态的人已输在起跑点”。他希望新社会的新鲜人(大学生)要成为“智者”,切勿“不思不想”,否则无法在人工智能世代过关。
很显然的,李嘉诚的责任是在财政上给予所要的帮助,但又不直接干预校政,因为中国国务院一开始就将之定位为“公立大学”。直到今天,汕头大学已有八个学院,学生超逾万名,而毕业生也已超过十万名。
就我的印象中,李嘉诚有两件事是令我终生难忘的。其一大概是在六年前,通过《亚洲周刊》的报导,我才知道李嘉诚每次到汕头大学就是不要惊动领导,也不需要校长左右接待,而是一个人坐在食堂观颜察色地了解学生们的内心世界,他们是很开心在汕大读书,还是有一些不满之处?
李嘉诚说:“我从食堂可以看到众生相,很容易洞悉学生对学校的办学是否满意或不满意。
后来我本身也学习在食堂观看学生的脸色和表情。果然有些发现,其中有人认为食堂供给的食物不够多样化;也有人因经济问题自己带食物和饮料来学校;有的更索性算准时间,上完课就走人。这反映出我们学院的学生一般都不富有。后来我也查悉学生们在入学之后,都向高等教育基金申请PTPTN贷款,累积至今,学生已从教育部处拿到超过千万元的贷学金。
第二件事是李嘉诚在前年通过有关系者向Beyond队员(已故黄家驹的家属)买下《光辉岁月》的版权(Beyond的成名曲之一),并将这首歌改成汕大校歌(有许多大学都没有校歌,但李嘉诚认为应推动校歌宣扬爱国精神。经过改动后,歌词有这一段是这样唱的:“知识跟世界细水长流,智慧用思考照明宇宙”。
“我们懂得学问没尽头,学会怎么自救再学做人的操守。我们懂得学习的理由,力量要用来分享才能承先启后”。
最后一段这样唱:“我们懂得学习的理由,活出生命的光彩才无愧于春秋”。
其实李嘉诚也是一位临危不乱的企业家。在1996年时,来自中国的绑匪张子强竟公然地绑架了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张子强也不顾后果直接进入李嘉诚的华宅谈判。结果在讨价还价下,双方以10亿港元成交。换句话说,在李泽钜安全返家后,李嘉诚的10亿港元也不见了。
后来中国的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将张子强一伙绳之以法,而张子强也被判处死刑。这段绑票大案也在后来被拍成电影。
虽然李嘉诚有遭遇风险和陷入困境的时刻,但他的办学精神也不遑多让陈嘉庚和陈六使。
陈嘉庚(1874-1961)是南洋企业家。他最重要的贡献是在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依靠个人的力量在厦门办起厦门大学。他先出资100万元,及后又承诺发放300万元,分12年支付。也就是说,他总共为厦大献出400万元。
陈嘉庚在1921年办成厦大后,也物色重要人物来担任校长,其中包括汪精卫及梅贻琦,但最后还是邀请其好友林文庆出任校长。这位学贯中西的医生和企业家,一生追求儒家孔孟学说,因此与鲁迅的思想不能沟通,也就出现过一段林文庆与鲁迅在厦大的过招。当年鲁迅是应林语堂之邀来厦大教国学,可惜他们又无法在思想上交流,终于各走一方(1937年,厦大交由国民政府接管)。
再有一位可与陈嘉庚和李嘉诚媲美的是南洋的企业家陈六使(1897-1972)。他在1953年登高一呼吁请华人承建华文大学,个人并出资500万元。后来福建会馆又将在裕廊的500依格地皮献给南洋大学。在地利人和下,南大在1955年开课,而在1958年庆祝新校舍落成典礼。
可惜陈六使的时运不济,他在卷入政治后成为被牺牲的悲剧人物。
如果说陈嘉庚及李嘉诚都能让大学顺利办下去,且越办越大,那么陈六使就在60年代涉及南大的学生运动,结果在1963年被新加坡政府吊销公民权。在失去南大后,陈六使也郁郁寡欢地离开人世间。更悲的是:南洋大学只生存了25年,而在1980年走进历史。从此南大成了华社的“图腾”,也衬托出一个时代的终结,连陈六使的一生心血也找不回来了。

刊登于2017年7月6日《东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