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的照片
资深报人,著名时评政论家,厦门大学文学博士。先后出版十余本著作,包括《马来西亚华人政治思潮演变》、《巫统政治风暴》、《林苍佑评传》、《柬埔寨的悲剧》,《以巴千年恩怨》、《槟城华人两百年》及《伍连德医生评传》等著作。 目前担任马来西亚一带一路研究中心主席、马来西亚中国客家总商会会长及中天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

13.5.09

南华医院与槟城华人社会:1883年-1941年

*李恒俊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摘要

1786年开埠后,槟榔屿的华人移民数量不断上升。不卫生生活习惯,密集的居住环境,加上长期繁重的体力劳动,使得健康成为华人社会的重要问题。在政府主导的西式医疗之外,华人发展出了以医馆、药铺为中心的医疗网络和以宗乡会馆为基础的慈善救助模式。1883年,闽粤两地绅商创办南华医院,这是槟城华人社会第一个跨帮权,以施医赠药、救治贫病为宗旨的慈善机构。南华医院完全由华人出资兴建,日常运作中也依赖华人社会的共同努力,能够坚持一个多世纪,在于医院有完善的组织结构和严格的章程制度,同时加强了资金管理,吸纳优秀医师,并积极发展多重医疗和社会服务事业。此外,从殖民地历史和华人社会内部发展的脉络出发,南华医院其实是时代转型的产物,它与同期成立的平章公馆一道,共同构成了1880年代以后槟城华社上下两层、互相连接的跨帮权合作体系。对南华医院的研究,不仅在于重建南华医院的历史,也有助于加深对整个槟城华人社会跨帮权运作模式,以及各方言群关系的认识和理解。

自1883年建院以来,南华医院一直是槟城华人社会中重要的慈善机构,而且一度曾是当地唯一的慈善机构。它存在的意义,不仅在于为华人贫病施医赠药,为清贫子弟提供读书谋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作为跨帮合作的组织,南华医院和平章公馆共同体现了19世纪末华人社会领导结构的变迁。

对槟城南华医院的学术研究至今尚付阙如,大多数的记载文字以随笔或简介的方式出现,或者作为近代马来亚卫生成就的一部分被顺带提及。[1]本文希望将南华医院放回英属马来亚卫生和社会的历史场景中,一方面从医疗社会史的角度,重建南华医院的历史,并探讨其前期发展(1883-1941年)对华人社会的卫生和健康意义;另一方面,作为华人社会的跨帮权组织,对南华医院组织结构、运作方式、社会职能的深入研究,也有助于加深对19世纪末20世纪初槟城华人社会跨帮权合作具体形式及族群关系的理解。

一、早期槟城华人移民与卫生医疗
在被英国人占领以前,槟榔屿只是马六甲海峡西北部、苏门答腊(Sumatra)和吉打(Kedah)贸易航线上一个未经开发的小岛。岛上的土著居民马来人生活在岛的北部和东南部,以打渔为生。直到18世纪,亚齐人(Acehnese)和华人才开始移居槟榔屿。亚齐人定居于槟榔屿河畔(Pinang River),华人则集中在丹绒道光(Tajong Tokong)和对岸的Krian,从事农业生产,他们到达槟榔屿的时间只比英国人早了几十年。由于岛上人烟稀少,所以当1786年英国殖民者刚登陆该岛时,东印度公司的官员认定这是一个几乎无人定居(virtually uninhabited)的荒岛。[2]

1786年8月11日,莱特上校(Captain Francis Light)正式占领槟榔屿,他希望将其建成印度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自由港,因此一方面大力推行开荒垦殖,另一方面积极采取鼓励移民的政策,以拓展当地的经济贸易。莱特上校的政策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四年之中,垦荒面积达到2500亩,沟渠道路开通,城市初见雏形。[3]槟榔屿也取代瓜拉吉打(Kuala Kedah)成为地区贸易的中心。槟榔屿的崛起吸引了周边地区的大量移民,其中最重要的移民群体是华人。1794年初,在莱特上校写给加尔各答的信中,他特别提到:当地华人数量已经达到3000人,是当地居民中最宝贵的一部分。他们从事各种职业,发展对外贸易,为殖民政府带来了丰厚的利益。[4]

1800年,东印度公司获得槟岛对岸一片狭长的土地,命名为威斯利省(Province Wellesley),以保护自由港的安全,槟岛和威斯利省构成了此后槟城的雏形。整个19世纪,槟城华人的人口数量都呈现出梯级增长的态势。1818年,槟城华人共7858人,占当地总人口的22%;1930年,人数上升到8963人,人口比例上升到26%。1851年至1860年是华人人数增长最为迅速的时期,十年间槟城华人人数由15,457人增长到28,013人,人口比重也从36%跃升到47%。到1910年代,槟城的人口总数已经超过41万人,其中华人11万4千多人,占总人口的41%。(附表一)

在现代医学尚不发达的19世纪,城市规模的扩大,大量移民的涌入,加上东南亚湿热的气候和独特的水土,使得槟城当地瘴疠之气横行。[5]医疗卫生状况不佳成为早期殖民当局最头疼的问题。1794年10月21日,莱特上校患疟疾去世,他的副手曼宁顿(Phillip Manington)不久后也因健康问题辞职。莱特上校的继任者麦克唐纳(Forbes Macdonald)甚至一度想放弃乔治城(Georgetown),他认为当地是“病毒、细菌和脏东西的避难所”,“人们的生活比水牛好不了多少”。[6]

为了抵御疾病,英国殖民当局做了多方面的努力。一方面推行医药服务,开展医疗救护。东印度公司的船队进入每个新的地区时,都有医生(surgeon)随队,负责船员和士兵的医护工作。在殖民地建立后,东印度公司还会继续向殖民地派驻医生及助理。他们在当地建立小型的军事医院(military),负责欧洲人的健康。但总体而言,在殖民早期,只有欧洲人和少数其他社会的上层人物能够享受到较好的医疗服务。公共卫生服务和健康状况反映出殖民地政治经济的区隔和种族等级的高下。1867年海峡殖民地建立后,在英国殖民部(British Colonial Office)的直接领导下,英属马来亚才出现为普通民众服务的官方医疗组织。[7]槟城虽然曾一度是海峡殖民地的首府,但直到1882年才有综合医院(Penang General Hospital)的出现。早年的社会医疗由E&O Hotel处理,这是槟城最早的一间医院,1812年成立,每年治疗3000人左右。华人的医疗服务则由一些华人社会的宗乡组织所承担。[8]

另一方面,19世纪中期,槟城的很多欧洲人已经注意到了居住环境对健康的重要性。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在乔治城中寻找更健康的住所;将卧室设在一楼,以接触新鲜空气,同时采用简单的未经装饰的家具,以免瘴气产生;当有流行病威胁时,去山上旅游避难,借助山上的低温抵抗疾病。[9]当然,当时能够选择居住健康环境的只有欧洲人和其他社会少数富裕阶层,对于普罗大众而言,是没有选择能力的。这一点与英国殖民香港早期的社会状况非常相似,英国人集中居住在港岛半山区,房屋宽敞明亮,华人则大多住在拥挤的唐楼(tenements)中,卫生条件很差,而且极易发生传染病。[10]

医药科学的进步,公共医疗的推广、居住环境的改善,加上城市卫生设施的逐步建设,到19世纪下半叶,在欧洲人眼中槟城已经成为英属海峡殖民地中最适合居住的地区。但季节性的发烧、痢疾,以及酗酒而造成的酒精中毒依然威胁着欧洲人的生命。而天花、疟疾等传染病的不时发作,也在当地造成过大规模的死亡。[11]1881年至1911年间,槟城人口的死亡率都高于出生率,一直处于负增长的状态。1891、1901和1911三个年份,当地人口的自然增长率都高达-10左右。[12]由于缺乏足够的资料,我们很难描绘18世纪槟城华人社会卫生医疗的完整图景。但鉴于早期华人移民中大多数人是劳工或苦力阶层,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缺医少药这些事实,不难推断出当时大多数华人移民的卫生状况并不容乐观。

早期马来亚华人并没有去西医院就医的习惯,他们更倾向于在传统中医中寻求解救之道。[13]医馆、药铺是华人获得医疗救治一个重要途径。19世纪,随着移民人数的增加,槟城社会出现为华人提供医疗服务的中医医馆,医生大多来自中国内地,医药知识得自家传。19世纪末期,槟城出现了中西医兼具的医馆,甚至单纯的西医医馆。他们在华文报章上刊登广告,吸引华人前往诊治。[14]中药房不仅出售药剂,大多还聘请郎中坐堂为病人把脉开方,而一些药房的老板本身就是精通中医的大夫。[15] 1883年英国殖民当局统计显示当时整个海峡殖民地共有139家中药店。[16]19世纪末20世纪初槟城华人社会领袖林花鐕和戴欣然早年都是以经营药材店起家。医馆和药铺为当时的华人必要的医药医疗。除此之外,一些非正式的医师,包括巫医在内,因为适应了时人的宗教和心理特点,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华人对医疗的需求。

华人背井离乡移民海外,靠的是同乡同族的地缘和血缘联系,为本乡本族同胞提供医疗服务也是乡族组织功能的一部分。会馆的建立,不仅是为了生意上的联系,也在于为本会馆的成员提供医疗及其他社会援助,如收留贫病孤寡、施医施棺、创设义庄公冢等。1854年,义兴公司的首领Wen Ke捐赠土地,建成了槟城第一所华人贫民医院。此后Wen不仅为医院提供资金,而且还为去世的病人准备棺木。医院规模由最初的可以容纳30个病人,发展到最后有12个病房,可以容纳431人住院。[17]没有足够的资料证明这个医院存在了多久,但从医院的创建、资金的来源,以及其所提供的服务,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个方言群内部的慈善机构。虽然有宗族组织和贫民医院的出现,但是在19世纪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一个跨帮权、以服务多数民众为宗旨的医疗慈善机构,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883年南华医院的成立。

二、南华医院的组织结构与领导模式
1883年7月9日,鉴于槟城“流寓日多”、“生齿日盛”,贫病孤独无所依的现状,由粤帮领袖陈俪琴、伍积齐、黄进聪等12人出面,向英国人William Alban Dargon购买了Muntri街面积一万零六百七十二平方尺的土地,以香港东华医院为例,动工兴建南华医院,作为华人社会施医施药的场所。经过数月建设,1884年南华医院正式成立。医院建筑采用中式大屋的样式,前后三进,可容纳三百人通行、诊病及开会。正门上方悬挂“南华医院”招牌,两侧是“福由天赐”、“善于人同”的对联。内进大厅是各方祝贺的牌匾,并悬挂长联“果能积少成多随力随缘自可行些方便事”、“敢谓博施济众赠医赠药相期惠此困穷人”,为岭南叶荣光泽民甫书写。中厅悬挂晚清名人郑孝胥题写的“大道之行”横匾,另一“心存利济”的匾额则由时任新加坡总领事的左秉隆题写。整个医院的设计布置,体现出浓郁的中国特色,[18]因为经费的制约,南华医院一直以中医中药施治,也没有设立病房,直到1980年代南华医院新院建成后才有西医和住院服务。

和宗乡组织创办的慈善机构不同,南华医院从建院开始便一直是由闽粤两帮领导的跨帮权合作的组织,而且制定了极为长远细致的规划和章程。现存资料中保留了南华医院早期几份零星的“征信录序略”(时间从1884年至1899年)和四份完整的医院章程(其中1884的“现办规条”和1939年的章程与本文相关),以及医院自建院到1987年间历届总理、董事的名单。[19]这些原始资料有助于我们理解早期南华医院的组织结构、运作方式、财政管理及医师招募等方面等问题。

早期南华医院采用总理负责制,十二名总理负责全院的资金筹措、财务管理、医工招募,以及医院大小日常事务。总理“递年公举,届期交代”,[20]每届任期一年,期满后退任协理,隔年才有资格再参选总理。根据章程规定,凡向医院捐银五元者便可成为医院同人,总理人选在医院“局内同人”中产生。每年总理选举时,由前年和当年总理在同人中推举“才品兼优者二、三十名”,然后“集众投筒”,选出十二名总理,“以白珠多者为定职”,以“见众心共举,庶免偏党之弊”。[21]

检视1884年至1941年间南华医院历届总理名单,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闽粤两籍占了绝大多数;19世纪末20世纪初,客家方言群体兴起后,在其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只有极少数人来自其他方言群体。总理人数的差别大致反映了当时槟城华人社会各方言群体的比重和地位。在具体操作时,南华医院的领导层也刻意保持方言群之间的平衡。1883年,为建院而选出的总理全是粤籍,任期届满后,为平衡起见,1885年由十二名闽籍领袖担任南华医院总理。从1886年开始,每届总理都由闽粤两帮成员组成。1939年修订新章程,更进一步规定每年的十二名董事中,闽帮和粤帮各占六席,正副主席由两帮轮流担任。[22]以方言群为基础推举总理的制度一直持续到1983年才结束。

总理不领薪金,但各有分工,各司其职,除了每天到院理事外,每礼拜晚七点还要到院叙会,商讨院务。遇到重大事务需要集众议事时,事先会有告示写明所议何事张贴在医院中,以使参与同人得以事先了解。如果传签议事之日,分属经理因要事不能前往,必须先行通知,如有违反,将会被罚药剂。为了防止经理间因猜忌或意见不合而产生分歧,章程中还特别规定了议事应采取的态度。议事时,必须起身发言,言语不能夹带粗言。如果有人对发言有意见,也必须等对方说完才能反驳,不能在堂内喧哗,也不能私自退席。商议各事,必须得到半数以上总理的认可才能通过。经理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时,在同人中选出才品兼优者叙议,如果仍没有结果,则举行公开投票表决。[23]

1939年南华医院修订新章程,总理改称董事,并在董事之外提高信理员的职权。信理员由曾经在董事会任职过,二十五岁以上,在本地生活超过三年的福建或广东男性担任。名额以三十六人为限,福建广东两帮人数各半,负责管理医院的不动产并有监督指导董事部的权力。医院日常事务,如招募医生和工作人员、购置药品及仪器,购置出租地产房屋等,由董事部执行办理。董事会每月召开一次,董事不得无故缺席,连续缺席三次将被取消资格,信理员可以参加会议,但无表决权。由信理员和董事参加常年大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负责审议当年的财政收支,选举新总理等;如有特殊情况,如修订章程、辞退董事、支销超过五百元,则必须由常年大会议或临时召开特别大会议讨论,赞成票超过2/3,并由下届会议批复后才能通过。[24]

和1884年初创相比,1939年以后的南华医院更像一个现代的股份制公司,信理员类似于股份公司中的股东,董事由股东大会选出,并对股东大会负责。这样一种制度设计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早期,由于制度和社会的原因,华人社会出现一些财力和感召力特别突出的领袖,但到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制度的更新,具有巨大财富、“克里斯玛型”的华人领袖越来越少,因而需要出现一种新的集体领导。

三、南华医院的资金管理与日常运作
作为华人社会创办的医院,南华医院没有殖民地政府的财政支持,因此筹措资金,加强财政管理一直是医院董事,乃至整个槟城华人社会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南华医院的资金来源有房产租金收入、社会领袖富商捐款、医院同人集资、社会募捐等几方面。

购置房产出租,以房租收入支持医院日常运作,是南华医院财政收入的一大途径。1883年建院时南华医院购买过两间双层排屋,拆掉其中一间建院,另一间用来出租。到1928年,医院已经有25间房产,房租年收入13,725元,占当年总收入23,725元的58%;1939年时,医院有房产26间,当年医院总收入17,537元,房租收入10,974元,占总收入的比重超过62%;1940年,房租(10,408元)占总收入(16,878元)的62%。南华医院坚持慈善事业一个多世纪,有赖这项政策的推行。[25]

华社领袖和富商的捐赠是南华医院财政收入的另一重要来源。除了自愿捐款外,1884年拟定的“现办条规”中,也要求历届当选总理“踊跃解囊,捐题药剂,方见办事至公”。[26]由于资料阙失,很难统计这方面捐款在南华医院年收入中的比重,但通过报章新闻,或可了解到当时华人富商捐款的部分情况。1911年1月13日的《槟城新报》刊登新闻“乐善好施”一则,内容为南华医院感谢陈顺平捐银一千元,其中提到“本屿南华医院历年施医,周济贫人不少,而其药剂则由各商富凑捐。”[27]1921年,曾任医院信理员的谢雨田因私事辞职,为表歉意,在特别会议上捐款一百元。[28]在南华医院的发展中,戴欣然家族的贡献值得注意,1927年9月,戴芷亭、戴淑原兄弟为南华医院捐赠常年医药费五百元;[29]1930年,又捐赠戴欣然遗产,在戴家五枝灯街房产的基础上,南华医院开办了第二分局。[30]

在领袖人物大额捐赠之外,南华医院的资金来源还依赖平民的小额捐款。1884年南华医院建院时,所需资金便是由华人社会筹措而成,总额超过一万余元。[31]1884年的章程规定凡捐款五元便可成为“局内同人”,局内同人人数在19世纪末达到457名,[32]以每人最低5元计算,就有4,285元。此后人数没有再统计,但根据1920年代以后的施药成绩推断,后期南华医院同人总数有了很大的增加。[33]1921年,南华医院就诊人数倍增,入不敷出。为缓解财政压力,8月医院召开大会,推举潘渊清先生为代表到外地募捐,[34]同时邀请吉隆坡同善医院同仁登台义演,筹募善款。[35]经过两个月的努力,到10月份,南华医院在吉礁募集到善款542.5元,[36]在美农埠募集超过91元,[37]在新文英募得39.5元,在双溪大年也有收获。[38]在棉兰地区的募捐得到了当地华人的广泛支持,到当年11月份,共募集到1133.5荷兰盾。[39]在这次募捐活动中,各地除了少数人捐款超过五十元、二十元外,大多数的捐款数额都在二元、一元,甚至有很多五角和二角的捐款。平民小额捐款是南华医院资金的第三个重要来源。

在经费使用上,医院有严格的控制程序。资金由当年任职总理统管,但往年经理有权随时稽查;医院的财政收支必须及时张贴公布,并刊登于征信录中,以便同人查看;每年正月二十日新旧总理交接时,要提供前年资金结算账目,并妥善保管原始档案,便于新任经理审查。总理、医师和各办事人员在每年开办之日还必须签订誓约,亲笔签名,并当天焚化以示公正清白。[40]1939年新章程制定后,每月总理大会和一年一度的常年大会,都要核查上月和前年的财政收支;使用医院支票,必须由正副主席、义务财政员和董事会成员四人中的两人签字,并加盖医院印章才算有效;五百元以上的用款,还需召开特别会议讨论。[41]

自创办开始,南华医院招募医师时一直采取考试选任的制度。医师考试每年举行一次,考前在当地报章刊登启事,告知有意者考试时间、地点及注意事项。[42]考试内容为“脉论”,以笔试方式进行,考卷寄往香港东华医院请名医评阅。评阅结束后,前十名的名单和优秀考卷会在报纸上公布,也会收录进当年的征信录中。然后根据当年医院的需要,在十人中录取前二三名,取代前年医师驻诊南华医院。除个别留任外,大多数的医师都是按期轮换。[43]1899年力钧在《槟榔屿志略》中便称赞南华医院“按年课考,择其尤者聘请主席,立法善矣”[44]。因为南华医院在槟城素有口碑,因此从南华退任的医师有的自己开馆行医,也有被药房聘请为坐堂先生的。

医师每天早晨七点开始诊脉,十点结束,下午工作两点至四点,其余时间自由支配,也可去其他地方坐诊。每月薪金总数六十元。南华医院的慈善医疗服务分两种,一种是赠医,所有贫民均可免费诊断,时间为早上七点至十点。另一种为施药,凡向医院捐款五元便可成为医院同人,每年发药票两张,评票可以到医院免费取药两次,同人也可以将药票转赠给贫民来医院免费诊病领药。因为是华人中医院,南华长期只诊治华人常见疾病,麻风花柳脚气等症均不收治。到医院诊脉的病人,须先领号牌,按顺序次第就诊。早期医院还分设女厅,凡到诊女性先在女厅等候,不能随意走动,以严防男女之别。[45]

四、南华医院的医疗服务与社会功能
南华医院以赠医赠药、服务贫病为宗旨,对华人社会的医疗救助是其最主要的社会功能。医院创办初期,因为资金和技术的限制,只提供基本的中医医疗服务。1910年,槟城痘症严重,政府派林大利医生驻诊南华医院,义务为当地平民赠种牛痘。这项举措得到了华人社会的欢迎,1911年1月当地疫情消退,政府决定停止施种。[46]因为种痘关系儿童健康及华人社会福祉,1911年南华医院继续延请林大利医生,每逢周六在医院赠种牛痘,所需牛痘疫苗由星洲一家公司廉价提供。延请医师为华人种痘,是南华医院施医施药善举中最著名者。1918年全年共赠种牛痘820名,其中绝大多数是婴儿。[47]1919年,种痘人数达到1,664人。[48](附表二)林大利医生在南华医院义务种痘一直到1920年代,每周末施治,仅农历年时休息一个月左右。林医生离任的具体时间不详,但1927年本地报章上南华医院的种痘医师已经由林清道担任了。

由于资料的限制,1920年代以前南华医院的施治成绩中比较确切的只有种痘一项。从1921年8月开始,《槟城新报》每周都有刊载“南华医院本周报告”,公布医院在一周内施药、赠方和施种牛痘的情况,每届月初,还有上月的统计回顾。虽然有缺失遗漏,但这些资料的保存有助于我们从较长时段把握南华医院社会医疗方面的贡献。

1921年以前,南华医院每月赠药只有五百余贴。1921年,当地“生理倾颓”,“土产各货跌降”,工人失业,流离失所风餐露宿,患病日多,南华医院就诊人数倍增,每月施药超过一千帖。[49]这一趋势一直保持到1930年,其间医院每月施药数量在1,000贴上下,全年大约在12,000贴左右;而免费诊治、赠方的人数则保持在250-350之间,全年数量在2,000余人。赠种牛痘的人数则时高时低,最少的月份仅27人,最多的月份可以达到近200人,不过平均每月保持在50至100人之间。1930年农历三月一日,南华医院在五枝灯街增设第二分局,每月施药赠医的数量有所上升,第二分局每月大概可以施药五百帖左右,赠方一百名。每月全院施药赠医大约为2,000人左右,全年在20,000多人。

1939年以后,医院就诊人数突飞猛进,据1939年的统计,当年医院施药数量接近55,000,加上赠医人数,大约有60,000人次。而1940年,南华医院施药57,454贴,赠方4,610人次,总数为62,064,与1939年的数量持平。(附表二)值得注意的是,在历年的统计中,施药人数都大大超过免费诊治人数,施药与赠医比前期大概为3:1,后期超过10:1,可见采取同人制对医院受众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而南华医院在实际运作中基本实现了其救治贫病、服务大众的的初衷。

社会医疗是南华医院的主要职能,但南华医院偶尔也会承担起一些其他的社会功能。1895年,南华医院接广东广济医院电文,与平章公馆合作为山东河南水灾捐款;[50]1903年,平章公馆和南华医院再次为广西饥荒捐款。[51]1912年夏,广东发生水灾,南华医院接到东华医院转广东赈济会电文,在报纸上登出,号召社会捐款。[52]值得注意的是,和其他很多海外华人医院,如香港东华医院、新加坡同济医院以及泰国天华医院相比,槟城南华医院倡办的赈灾济贫的活动并不多。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南华医院和平章公馆领导层多有重合,且华人社会组织各有分工,因此南华医院更多的是扮演居中联络的角色,捐款事项还需要平章公馆的发动和协作。关于这一点,下文还将有详细论述。

1888年,南华医院借平章公馆开设南华义学,不久以后便发展成“槟城规模最大、设备最完善、规章最周密的一所著名学堂”[53]。义学采用华文教学,教华人贫民子弟读书识字、为人处事的基本道理,以及书信等谋生手段。义学以私塾的方式开馆授课,每馆二十人,如果有天资出众的学生,将来医院设大义学,以期学有所成。一般学生学习时间最长二到三年,略知文字,可以谋生便可离开义学。[54]由于缺乏足够的资料,很难判断南华义学所取得的具体成就,甚至连义学结束的时间都尚未确定。但1911年光华日报主笔雷铁厓曾经称赞南华医院在海外华人社会“能出资建设学堂,并会集各堂学生而试验其国文,鼓励其学业”,“是真医国之心也”,“南华医院诚可谓扩充‘医’字之意哉!”[55]可见南华义学在时人心目中的印象,而义学也可能曾存在到1911年以后。

应该指出的,虽然在华教史上意义重大,但如果放在当时整个槟城教育体系中考察,南华义学无论是学生人数还是教学水平,和大英义学相比,其实都不占优势。南华义学1893年时有两个分馆,一馆学生20人,两馆共40人;对比同期的大英义学,1895年学生总数600人左右,其中华人学生高达500人。[56]可见南华义学的规模之小以及19世纪末华人对英、华教育的接受度。新马地区华校在早期私塾时期,所教授的大多是三字经、千字文、或四书五经等传统经籍,塾师大多是中国科举落地、南来谋生的童生术士,良莠不齐。[57]南华义学虽然对教师的人品学识有所甄选,但所教授的还是孝经、四书等传统知识,以及因果报应和为人处事的道理,在教育内容并未突破传统私塾的窠臼。[58]

五、南华医院与槟城华人社会
Lawrence W. Crissman指出,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海外华人社会组织结构转变的一个重要时期。在早期华人社会,无论是北美还是东南亚,秘密社会都是华人社会的重要组织方式。19世纪末政府对秘密社会的打压,使得旧有结构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为更广泛的方言群体乃至整个华人社会服务的医院、学校和商会等组织,他们一度成为华人社会新的领导机构。[59] Skinner 对泰国华人社会的研究,也证明20世纪初秘密社会的衰落,客观上推动了华人跨帮权组织的成立,他们更关注整个华人社会的福祉,而不仅仅是方言群内部的利益。[60]

Crissman和Skinner的观察也适用于十九世纪末的槟城华人社会。虽然槟城早在1800年就有了广福两帮领导的广福宫,但长期以来,华人社会并未实现真正的融合,以地域和方言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秘密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华人社会的命运。1860至1880年代间,围绕着经济利益的争夺,华人社会爆发了大规模的械斗,酿成了1867年为期十日的槟城大暴动,和1862年、1872年和1874年三次“拿律战争”。华人社会大规模的械斗迫使英国殖民政府改变其统治华人的策略,在严厉控制华人危险社团的同时,承认华社领袖的作用和合法性,利用华人领袖巩固政府的统治秩序。与此同时,支离破碎的华人社会痛定思痛,也开始打破狭隘的宗乡观念和帮权意识,从分化走向整合,建立超帮权的领导机构,维护整体华社的利益。1881年,在殖民政府的支助下,平章公馆成立,取代原先的广福宫,成为槟城华人社会跨帮权的领导组织。[61]

如果跳出对南华医院内部结构及运作方式的关注,将其置于整个槟城华人社会发展的历史脉络中加以考察,可以清楚地看到,1883年筹建的南华医院与早先成立的平章公馆(1881年)一样,都是19世纪末,槟城华人社会突破方言群藩篱,进行跨帮权合作的尝试。区别在于平章公馆的建立是华人上层领导机构的整合,而南华医院则是各方言群在社会层面慈善组织上的合作,两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或许可以说,1880年代以后的槟城华人社会存在一个具有上下两个层次,互相联结,跨方言群合作的体系。

对比双方领导层,1881年为筹建平章公馆而推举的14名闽粤华人领袖[62]中,有8人担任过南华医院总理[63],其中包括19世纪华人秘密社团义兴公司的黄进聪和“建德社”首领邱天德;1895至1896年平章公馆粤闽两籍共24位总理[64]中,有3/4的成员(16人)担任过南华医院总理,[65]基本涵盖了当时闽粤两帮的主要首领。而1900年至1941年间,南华医院总理中有梁日鋆、温文旦、林成辉、林连登、邱善佑 [66]等著名绅商,其中有闽籍也有粤籍,但他们都是20世纪前半期槟城华人社会具有代表性的领袖人物。虽然南华医院和平章公馆之间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但双方上层人员的高度重合,客观上有利于南华医院的发展,南华医院能够坚持慈善事业至今,前后长达一个多世纪,依靠的正是这样一种依存关系和华人社会各方言群体之间和衷共济的协作。

槟城南华医院以香港东华医院为效仿对象,但在实际运作中,却未能发挥东华那样大的社会功能,它对槟城社会的贡献主要集中在社会医疗方面。究其原因,资金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东华医院的建立得到了港英政府的支持,不仅为建院划拨土地,而且捐赠115,000元作为医院经费,在日后的发展中,当地殖民政府也屡有支助;而南华医院则完全是由华人社会筹资建成,建院资金仅1万余元,每年的收支基本持平,纵有盈余也只有三四千元而已。因此南华医院虽然在创始之初,即有意在医院经费充裕之后,扩大慈善事业的范围,但一直无力实现。

另一方面,南华医院与东华医院的差异,其实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槟城华人社会与香港华人社会的差异。1841年英国占领港岛,1861年接管九龙,到1872年东华医院正式启用,其间仅二十余年。当时香港除了清朝广东地方延续下来的乡绅外,并没有完善的华人社会组织,港英政府有意将东华医院打造成沟通政府与华人社会的中间机构。因此在医疗之外,东华医院还被赋予了更多的社会功能。[67]槟城华人社会的组织发展相对较为健全,1881年成立的平章公馆和1890年的华人参事局,承担沟通政府和华社,为华人排解纠纷、赈恤老弱贫病的社会功能;1880年代以后广福宫继续发挥其宗教的职能;此外一些宗乡组织也有为本族同胞施棺建立公冢的传统。因为组织相对健全,每个组织各司其职,因此南华医院的功能也就被限制在社会医疗方面。而不像其他医院,如香港的南华医院、泰国的天华医院等,在特定的时期起着华人社会领导组织的作用。南华医院部分社会功能的缺失,也许正体现出19世纪末槟城华人社会整体功能结构的完善。

六、结语:作为学术研究对象的海外华人医院
作为服务大众的慈善机构和华人社会跨帮权合作的产物,海外华人医院的双重身份昭示了学术研究的两种可能路径。其中较为普遍的一种是从医院内部出发,关注医院自身的历史、发展和成就,以及其对当地华人社会医疗卫生的贡献。现有的一些文章和专著,如介绍风土人情的散记、通俗性的史话、医院自己出版的纪念特刊等,大致都遵循了同样的内部取向。Lee Yong Kiat对新加坡早期医药史的研究是这种研究途径下最好的成果之一。[68]

另一种路径则采用社会史的研究方法,对医院组织结构、运作方式和社会医疗服务的深层探讨,在于说明其后的历史场景、社会特征,以及政治权力等大的议题。1950年代Skinner在研究泰国华人社会的领导权结构时,就讨论过泰国天华医院。但这一研究路径下,最深入的成果是上文提到的冼玉仪1980年代末对香港东华医院的研究。结合医疗机构与社会的研究方法,是现今医疗社会史中常见的研究模式,本文对南华医院的研究大致也遵循同样的路径。

此外,在创建和发展过程中,海外华人医院一直与外部世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新马地区最著名的几个华人医院,新加坡的同济、吉隆坡的同善、槟城的南华在制度模式上都曾效法香港南华医院;在一些重大的社会救济中,也有部分证据证明,广东地方的慈善医院、东华、南华、同济之间也有过多次的合作。这样的联系和合作,是否意味着有海外华人社会医院慈善网络的存在?如果有更深入的发掘和探讨,这或许可以成为现有研究模式之外的第三种路径。

附表一:1818年至1941年的槟城人口及华人比例

资料来源:许云樵〈中华民族拓殖马来半岛考〉,《马来西亚华人文化研究论文集(第一辑)》(马来西亚华人协会,1978年版)页99—100列表。Victor Purcell在The Chinese in Malaya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的Introduction部分也有类似的统计数据,不过是将槟榔屿岛和威斯利分开加以统计。

附表二:南华医院施药、赠方、种痘人数统计(部分)


*说明:《槟城新报》中刊载的“南华医院每月报告”以农历月份为统计单位,故表格最左列一栏月份为农历;而最右列“资料来源”栏中《槟城新报》日期为公立。同时因报纸阙失或字迹模糊,部分数据不可考,故某些月份的数字仅为二、三周的统计结果,某些年份统计也只是数月的总和,在“补充说明”中标出。

参考文章和书目:
中文
陈剑虹〈平章会馆的历史发展轮廓(1881-1974)〉《槟州华人大会堂庆祝成立一百周年新厦落成开幕纪念特刊》(槟城:槟州华人大会堂,1983),页135-162。
陈育崧〈马华教育近百年史论〉,《这半个世纪:光华日报金禧纪念增刊》(槟城:光华日报有限公司,1960年),页163-172。
力钧《槟榔屿志略》(出版地不详:出版社不详,1891年)。
林博爱等主编《南洋名人集传》第一至第五册(槟城:南洋名人修撰馆,1923-1941年)。
黄尧编著《新马华人志》(香港:明鑑出版社,1966年)。
饶宗颐编《新加坡古事记》(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年)。
伍连德著、徐民谋节译《伍连德传》(新加坡:南洋学会,1960年)
许云樵〈中华民族拓殖马来半岛考〉,《马来西亚华人文化研究论文集(第一辑)》(马来西亚华人协会,1978年),页57-133。
冼玉仪、刘润和主编《益善行道:东华三院135周年纪念专题文集》(香港:三联书店,2006年)。
章开沅主编《雷铁厓集》(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86年)。
朱敬勤〈槟城的发展与人口的成长史〉,刘问渠主编《槟州华人大会堂庆祝成立一百周年新厦落成开幕纪念特刊》(槟城:槟州华人大会堂,1983年),页355-363。
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吉隆坡:马来西亚教育总会,1998年)。
张少宽《槟榔屿华人史话续编》(槟城:南洋田野工作室,2003年)。
《槟城新报》1895-1941年。
《南华医院新院奠基纪念特刊》(槟城:南华医院董事会,1979年)。
《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槟城:南华医院董事会,1987年)。
《同善医院特刊》(吉隆坡:同善医院出版特刊委员会,1962年)。

英文
Crissman, W. Lawrence,”The Segmentary Structure of Urban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ties”, Man, New Series, Vol.2, No.2 (Jun., 1967), pp.185-204.
Dunn, L. Fred., “Traditional Beliefs and Practices affecting Medical Care in Malaysian Chinese Communities”, The Medical Journal of Malaysia, Vol. XXIX No.1 (Sep. 1974), pp.7-10.
Kai Hong Phua and Mary Lai Lin Wong, “From Colonial Economy to Social Equity: History of Public Health in Malaysia”, Public Health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Historical and Comparative Perspectives (London: Routledge), pp.170-187.
Lee Yong Kiat:The Medical History of Early Singapore(Tokyo :Southeast Asian Medical Information Center, 1978).
Ong Hean Teik,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enang: Penang Medical Practitioners’ Society, 2004.
Purcell, Victor, The Chinese in Malaya,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67.
Ross, A. Elizabeth, “Victorian Medicine in Penang”, Journal of the Malaysia in History, Volume 23 (1980), pp.84-85.
Sinn, Elizabeth, Power and Charity: A Chinese Merchant Elite in Colonial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03).
Skinner, William: Chinese Society in Thailand: an Analytical History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57.
Yeoh, S.A. Brenda, Contesting Space in Colonial Singapore: Power Relations and the Urban Built Environment (Singapore: NUS Press, 2003), p114.

[1] 张少宽《槟榔屿华人史话续编》(槟城:南洋田野工作室,2003年)中有一篇记述南华医院的史话;Ong Hean Teik: 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enang: Penang Medical Practitioners’ Society, 2004)中也有一节谈南华医院与槟城的医疗卫生进展;此外,陈育崧和郑良树的文章讨论过南华医院所兴办的南华义学。见陈育崧〈马华教育近百年史论〉,《这半个世纪:光华日报金禧纪念增刊》(槟城:光华日报有限公司,1960年),页163-172;和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吉隆坡:马来西亚教育总会,1998年),页46-52.
[2] Neil Khor Jin Keong & Khoo Keat Siew, The Penang Po Leung Kuk: Chinese Women, Prostitution and a Welfare Organisation, (Kuala Lumpur:The Malaysi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2004),pp. 14-15. 黄尧认为华人中最早在槟榔屿定居的是张理、丘兆祥和马福春等三人,他们比英国人早41年,于1745年来到槟城,打渔为生,死后化身“大伯公”。见黄尧编著《新马华人志》(香港:明鑑出版社,1966年版),页41-42.
[3] 许云樵〈中华民族拓殖马来半岛考〉,《马来西亚华人文化研究论文集(第一辑)》(马来西亚华人协会,1978年版),页98.
[4] Victor Purcell, The Chinese in Malaya,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67), pp.39-40.
[5] “瘴疠之气”并非中国人独有的概念,在19世纪的西方,人们也相信炎热潮湿的气候、腐败的动植物以及特定类型的水土会产生“瘴疠之气”(miasmas),从而使人的身体受到损害。西方的这种概念来自于古希腊医学。 Elizabeth A. Ross,”Victorian Medicine in Penang”, Journal of the Malaysia in History, Volume 23 (1980), pp.84-85.
[6] Ong Hean Teik,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1.
[7] Kai Hong Phua and Mary Lai Lin Wong, “From Colonial Economy to Social Equity: History of Public Health in Malaysia”, Public Health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Historical and Comparative Perspectives (London: Routledge), pp.170-171.
[8] Ong Hean Teik, 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p.1-3.
[9] Ross,”Victorian Medicine in Penang”, pp.87-88.
[10] 王惠玲〈香港公共卫生与东华中西医服务的演变〉,冼玉仪、刘润和主编《益善行道:东华三院135周年纪念专题文集》(香港:三联书店,2006年),页34-40.
[11] Ross, “Victorian Medicine in Penang”, pp.86.
[12] 朱敬勤〈槟城的发展与人口的成长史〉,刘问渠主编《槟州华人大会堂庆祝成立一百周年新厦落成开幕纪念特刊》(槟城:槟州华人大会堂,1983年),页362-363.
[13] Dunn指出马来亚华人直到1950年代才开始转向接收西方医学,在此之前,接收西医治疗,尤其是住院,是华人迫不得已的选择。 F. L. Dunn, “Traditional Beliefs and Practices affecting Medical Care in Malaysian Chinese Communities”, The Medical Journal of Malaysia, Vol. XXIX No.1 (Sep. 1974), p. 10.
[14]《槟城新报》1896年12月3日。该日新报中既有“福禄寿”中医馆的广告,也有“西医补纳律”的告白,还有“福州筱恒氏中西医馆”的启事。
[15] 槟城福帮的领袖林花鐕(1837-1912),早年曾经营张老万全药材铺,深通中医。伍连德小时候生病,也曾请“本地著名草药医生”林花鐕为他治过病。林花鐕生平简介见林博爱主编《南洋名人集传》第一辑(槟城:点石斋印刷有限公司,1922年),页19。为伍连德治病事见伍连德著、徐民谋节译《伍连德传》(新加坡:南洋学会,1960),页162。
[16] Brenda S.A. Yeoh, Contesting Space in Colonial Singapore: Power Relations and the Urban Built Environment (Singapore: NUS Press, 2003), p114.
[17] Ong Hean Teik: 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p.1-3.
[18] 陈习庭〈南华医院百年历史概述〉,《南华医院新院奠基纪念特刊》(槟城:南华医院董事会,1979年),pp.14-15. 力钧的《槟榔屿志略》中也有对南华医院的简单描述,其中的楹联与本文有所不同。见力钧《槟榔屿志略》(出版地不详:出版社不详,1891年)卷六“建置志”。
[19] 《槟榔屿志略》卷六“建置志”中部分保留了1884年至1890年间(1889年缺)每年南华医院“征信录序略”的片段;而《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中则完整收录了1884年、1939年、1960年和1982年四份南华医院章程和1884年至1987年间南华医院各界总理、董事名单那。见《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槟城:南华医院董事会,1987年),页59-70.
[20]“南华医院癸甲征信录序略”, 力钧《槟榔屿志略》卷六“建置志”。
[21] 〈一八八四年“现办章程”〉《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页59.
[22]当时槟城华人社会的领袖和富商很多都在南华医院担任过总理。历届总理中较为著名者:粤帮前期有陈俪琴、梁乐卿、郑景贵等,后期有林连登、伍社旺、梁日鋆等;闽帮前期有邱天德、林花鐕、谢德顺等,后期有邱善佑、林成辉、温文旦等人。客帮的领袖张弼士、戴欣然、谢春生、戴淑原等人都曾经担任过南华医院董事。而海南籍中比较著名的只有王家纪一人。具体名单见〈南华医院历届职员表:一八八三年至一九八七年〉,《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页48-58.
[23] 〈一八八四年“现办章程”〉,页59-61.
[24]〈一九三九年章程〉《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页61-64.
[25] 刘问渠辑撰〈蜕变启迪新生:一百零三年的南华医院〉《槟城南华医院纪念馆落成暨苏桔纪念堂开幕纪念特刊》,页17.
[26] 〈一八八四年“现办章程”〉,页60.
[27] 《槟城新报》,1911年1月13日。
[28] 《槟城新报》,1921年11月19日。
[29] 《槟城新报》,1927年9月16日。
[30] “南华医院增设第二分局告白”,《槟城新报》,1930年3月20日。这则告白一直在《槟城新报》中一直刊登到4月。在这则告白中,第二分局设在五枝灯街,但据南华医院的两本特刊所载,第二分局在头条路。
[31]“南华医院癸甲征信录序略”,力钧《槟榔屿志略》卷六“建置志”。1882年殖民当局兴建Penang General Hospital,有建院资金$90, 997, 两厢对比,可见南华医院财政上的捉襟见肘。Ong Hean Teik: To Heal the Sick: the Story of Healthcare and Doctors in Penang, 1286 to 2004, p.2.
[32] 刘问渠辑撰〈蜕变启迪新生:一百零三年的南华医院〉,页20.
[33] 南华医院自1920年代开始每年施药数量在10,000以上,按照医院同人每年可以凭票取药两次计算,数量应该在5,000人以上;1939年、1940年每年施药数量超过50,000贴,可以推断当时医院的同人数量已经超过25,000人。见文后附表二。
[34] 《槟城新报》,1921年8月12日。
[35] 《槟城新报》,1921年9月13日。邀请同善医院义演,因为同善医院一直有义演筹款的的传统。见〈本院历年筹款摘要〉《同善医院特刊》(吉隆坡:同善医院出版特刊委员会,1962年).
[36] 《槟城新报》,1921年10月7日、10月8日。
[37] 《槟城新报》,1921年10月11日。由于捐款名单不完整,91元只是个人捐款一元或一元以上的统计结果。
[38] 《槟城新报》,1921年10月12日。双溪大年的捐款名单及金额因字迹模糊不可考。
[39] 《槟城新报》,1921年11月16日。
[40] 〈一八八四年“现办章程”〉,页59-61.
[41] 〈一九三九年章程〉,页61-64.
[42] 《槟城新报》,1927年7月7日。
[43] 南华医院特刊收录了1928年、1939年、1940年的脉论考题和录取医生名单。见〈蜕变启迪新生:一百零三年的南华医院〉,页18-19.此外,《槟城新报》1921年9月6日、9月8日、9月10日、1927年9月16日、1928年10月2日也有对当年南华医院考医情况及试题的报道,可补特刊之缺。医生薪金每月60月是1920年代时的情况,其他年代薪金如何尚待考证。
[44] 力钧《槟榔屿志略》卷六“建置志”。
[45] 〈一八八四年“现办章程”〉,页60.
[46] 《槟城新报》,1911年1月11日。
[47] 《槟城新报》,1919年1月14日。
[48] 《槟城新报,1920年1月24日。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南华医院与种痘医师之间的关系,但据1919年1月14号的报道:“本屿南华医院,每年所行善事,均蒙慈善家踊跃输捐。如逐日施药赠医,每逢星期六日,例延林大利先生驻院赠种洋痘,其最著名者也”和1920年1月24日的报道:“按林先生担任义务而为此,自一九一零年起,以至于今。其裨益大众,实属可嘉,当代众人以感谢”,以及其他一些消息,可以推断种痘医师和医院并无直接隶属关系,当为医院所延请,义务为当地平民服务。而且1911年以后,种痘成为南华医院施药赠医各项善举中的一项,牛痘疫苗由南华医院向星洲公司低价购买,而不再是由政府主导的行为。
[49] 《槟城新报》,1921年8月12日。
[50] 《槟城新报》,1895年9月12日。
[51] 《槟城新报》,1903年6月23日。
[52] 《槟城新报》,1912年7月20日。
[53] 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页52.
[54] “南华义学条议十五条”,收录于陈育崧〈马华教育近百年史论〉《这半个世纪:光华日报金禧纪念增刊》,页163-172,本文还完整收录了“倡举南华义学小引”,这是现今仅存的两份南华义学资料.其他研究涉及南华义学的还有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页46-52.
[55]铁厓〈南华医院之善举〉,章开沅主编《雷铁厓集》(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86年)页337-338.
[56] 《槟城新报》1895年9月26日。
[57] 许苏吾《新加坡华侨教育全貌》(新加坡:南洋书局,1949年),页14。
[58] 陈育崧〈马华教育近百年史论〉,页163-172。
[59] Lawrence W. Crissman, ”The Segmentary Structure of Urban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ties”, Man, New Series, Vol.2, No.2 (Jun., 1967), pp.185-204.
[60] William Skinner: Chinese Society in Thailand: an Analytical History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57), pp. 169-170.
[61] 陈剑虹〈平章会馆的历史发展轮廓(1881-1974)〉《槟州华人大会堂庆祝成立一百周年新厦落成开幕纪念特刊》(槟城:槟州华人大会堂,1983),页135-139.
[62] 十四名领袖分别为:闽帮:黄进聪、胡泰兴、朱昌怀、黄秉文、周兴扬、许武安、伍积齐;福帮:邱天德、邱心美、杨章柳、谢允协、陈锦庆、叶合吉、林花鐕。见陈剑虹〈平章会馆的历史发展轮廓(1881-1974)〉,页136.
[63] 八人分别为:黄进聪、周兴扬、伍积齐、邱天德、杨章柳、陈锦庆、叶合吉、林花鐕。总理名单见〈南华医院历届职员表:一八八三年至一九八七年〉页48-58.
[64]粤帮:郑景贵、黄进聪、钟天秀、王孟正、林程合、吴信贤、陆炳时、陈俪琴、梅福星、林玉衡、谢双玉、许武安;闽帮:杨章柳、邱天保、谢允协、陈锦庆、林百剑、杨忠万、杨允两、陈心和、邱秋荣、叶合吉、黄学文、吴有才。见陈剑虹〈平章会馆的历史发展轮廓(1881-1974)〉,页139.
[65] 1895-1896年平章公馆总理中担任过南华医院总理者有:郑景贵、黄进聪、钟天秀、王孟正、吴信贤、陆炳时、陈俪琴、梅福星、谢双玉、杨章柳、杨忠万、叶合吉、黄学文、吴有才、邱天保、陈锦庆,共16人。总理名单见〈南华医院历届职员表:一八八三年至一九八七年〉页48-58.
[66]梁日鋆、温文旦、林成辉、林连登生平事迹分别见《南洋名人集传》(第二册下)页184、(第四册)页104、(第四册)页227和(第二册)页174。林博爱等主编《南洋名人集传》第一至第五册(槟城:南洋名人修撰馆,1923-1941年)。邱善佑(1886一1964),槟城大实业家,1927至1964年间担任平章会馆主席、1933年至1941年任中华总商会会长。
[67]东华医院的研究见冼玉仪、刘润和主编《益善行道:东华三院135周年纪念专题文集》(香港:三联书店,2006年),以及 Elizabeth Sinn, Power and Charity: A Chinese Merchant Elite in Colonial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03). Sinn的这本书书是她1989年博士论文的再版。
[68] Lee Yong Kiat:The Medical History of Early Singapore (Tokyo:Southeast Asian Medical Information Center, 1978).

民国领事戴淑原与槟城华人社会

*李叔飞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摘要
民国处于中国由清帝国向现代民族国家转变的重要阶段,民国领事则承担着将中国国家权力和囯族认同扩充到海外华侨社会的重要角色。对槟城首任领事戴淑原的研究,不仅呈现出中国国家权力渗透到槟城华人社会的具体途径和方式,而且表明国家权力在地方社会的扩充不是迅速、直线的演进,而是充满冲突、协商和适应的复杂过程。

一、 导论:民国前的槟城华人社会权力结构与民国领事
始建于1800年的广福宫不仅被认为是19世纪早期槟城华人社会主要的信仰、崇拜场所,而且也是使得当时各帮派利益、冲突得以沟通和协调的重要组织机构(广福宫纪念特刊编委会 1989:12)。由于槟城早期的华人移民多来自中国广东和福建两省,因此广福宫的建庙和管理工作也基本上由广东人和福建人共同承担。而广、福两帮同时掌控广福宫的事实也体现了19世纪早期广、福两帮共同领导华社、分享商业利益和管理权力的社会特征。然而,英国统治者于1808年实施的以“饷码制度”(Farm system)为基础的税收体系打破了广、福两帮的权力共享和平衡机制,直接加剧了以地域或方言为主要组织基础的私会党间的利益竞争(李恩涵 2003:188)。以宗教活动为主要凝聚形式的广福宫在这样的背景下越来越不能担当其协调和团结华社的功能,而随着19世纪中期马来亚地区锡矿的不断发现和客家及其他移民的大量涌入,私会党间的冲突和械斗愈演愈烈(李恩涵 2003:188)。英国统治者在感觉到华人私会党纷争影响到其自身的利益和统治时,开始积极插手干预华人社会内部事务。为了更严密管制华人,海峡殖民地政府1869年开始在槟城实行私会党会员登记制度,并于1877年首先在新加坡设立了华民政务司(Protector of Chinese),槟城的副华民政务局也在1887年成立(黄存升1965:73-80)。

为进一步减少华人私会党间的纷争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英国人支持华人于1881年成立新的华社领导机构平章公馆(The Chinese Town Hall),以取代组织过于松散的广福宫,达到“突破帮权政治的藩篱,推动帮际合作运动”的目的(陈剑虹 1983:137)。与广福宫的权力结构类似,平章公馆也由广、福两帮各推选七人共同担任公馆的领导任务,具体负责处理华人社会日常事务。[1]继平章公馆之后,1890年海峡殖民地政府又在槟城委任十七名来自广东、福建两省籍贯的商人担任殖民政府咨询机构槟城华人参事局(Chinese Advisory Board)的委员职务。[2]对平章公馆和华人参事局的任命名单和权力结构进行分析,我们能够看到,闽帮(主要是漳泉人)和广府(主要指四邑)在平章公馆中占据绝对的优势,潮州人和客家人[3]只占有很少的领导职位;而在1890年华人参事局的任命委员中,潮州人和客家人已经分别占到了三个和两个席位。可见此时客家或潮州的势力虽然仍然没有闽帮或广府强大,但却也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影响广府和闽帮势力平衡的阶段。

正当海峡殖民地政府通过取消饷码制度、加强英人直接管制等措施强化对槟城的控制时,日益感到统治危机的清政府也开始注意将势力扩展到马来亚,寻求南洋富裕华商的支持。1893年清政府在薛福成的上奏请求下颁布保侨新条令,也就是说中国海外移民在清廷法令层面上开始正式合法化,清政府开始寻求海外华侨对其政权的支持。也正是在1893年,大埔客籍富商张弼士被任命为清政府首任驻槟城副领事,隶属于新加坡总领事管辖。当时任命张弼士的新加坡总领事为黄遵宪,同样为客家人(嘉应州今梅县),除了语言上容易沟通外,也符合黄遵宪所设定的三个条件:就近取材、公正严明、和绅商充任。[4]当时只所以要“就近取材”,是因为日益走向衰败的清政府无力承担外交权力扩充所要求的过多行政成本,只能借助南洋绅商充任清廷的代理人,而当时的张弼士已经是富甲南洋的客家领袖,清政府正好能借助张弼士的号召力和关系网络扩充在南洋华侨中的影响力,寻求华侨对清廷政权的支持。

由于槟城领事或副领事在离任时有举荐继任领事的权力,张弼士在1894年升任新加坡总领事后,举荐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嘉应州客家人张煜南继任槟城副领事职。[5]之后在清朝末年的槟城历史上又连续出现了多任客籍副领事,他们包括谢春生(嘉应州)、梁碧如(嘉应州)、戴欣然(大埔),其中谢春生与张弼士和张煜南是颇为熟悉的商业伙伴,而梁碧如更是谢春生的女婿。于是,我们必须注意到,从张弼士开始,清政府驻槟城副领事职位就始终被大埔或梅县的客籍富商所垄断,再加上同时期活跃在槟城社会的富商郑景贵和胡子春等,客籍商人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槟城,俨然形成了独立于闽帮和广府的第三股势力。[6]

表1:民国驻槟城历任领事任职年表[7]


民国成立后,清末最后一任领事戴欣然的次子戴淑原接任槟城代理副领事一职,而槟城领事职位也在其任期内(1917年)正式由清末的副领事提升为正领事。[9]戴淑原任期之后一共有六人先后担任民国驻槟城领事(见表1),从时间来看,担任这一职位时间最长的为戴淑原和黄延凯,而这两位领事都是客籍人士,其他外省籍贯的领事担任职务的时间都不超过四年。有关清末槟城领事已有多篇文章讨论,而对于民国槟城领事则尚未见足够的研究。[10]民国时期正是中国推翻帝制开始囯族建设(Nation-building)的关键时段,许多与现代国家体系(State)相对应的政策在此时开始实施,而中国国民的国族(Nation)观念也在民国进行的国家建设时期慢慢培育和建构起来。槟城华人社会在民国时期虽仍然处于英国人的管辖之下,但伴随着中国在国际上面临的危机形势和国内国家建设的系统推进,从总体上讲,这一时期槟城华人的国族观念也在逐步产生和强化,甚至由于华侨社会所处的特殊的多元族群环境,华人社会的囯族观念更早于国内民众产生和成熟。作为民国政府外交和侨务事务合法代表的槟城领事在将中国现代国家体系扩展到槟城华人社会及培育华人中国囯族认同方面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民国领事戴淑原的任期正处于中国由帝国向民族国家转变的初期阶段,对戴淑原和槟城华人社会之间的关系进行研究,不仅能让我们看到民国初期槟城华人社会与晚清时期的诸多差别,而且能通过对戴淑原的研究使我们对民国时期槟城国家(State)与社会(Society)间的关系和权力结构变化有微观层次的具体认识,从而促成槟城华人“地方史”研究与中国历史研究中的国家-社会理论、精英网络理论的沟通与对话。[11]

本文以民国领事戴淑原为切入点,研究槟城华人社会权力结构的变迁,特别集中关注戴淑原担任领事的后半段,即20世纪20年代。[12]通过对戴淑原和槟城华人社会权力结构进行研究,尝试回答以下问题:

1、民国初期领事的职责和角色与之前清末领事有何差别?为何此时的领事角色在华人社会中的重要性得以突显?

2、作为民国首任领事的戴淑原,在将中国国家权力和囯族意识扩充到槟城华人社会方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3、建构中的中国囯族意识在民国初期的槟城遇到了怎样的阻力?在华人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地域和帮派观念又在这个时期与国家观念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和协商?

二、 戴淑原的领事职责与领事角色重要性的突显
戴淑原(1887—1944)又名戴培元,是民国驻槟城首位领事,也是清末槟城最后一位领事戴欣然(1849—1919)的次子。戴欣然生前热心捐助槟城义学堂、崇华学堂(今时中学校)等华文学校,并于1919年大力提倡创办槟城第一所华文中学校,我们可以推测戴淑原从小应该就受到了较好的中文教育,戴淑原担任领事之后为多个学校撰写的劝捐文及为《槟城鹤山极乐寺志》题写的序都说明了其中文水平的优异程度。[13]由于戴淑原在担任槟城领事之前也曾担任槟城领事馆翻译员,可见他也曾接受过良好的西方教育,可谓中西兼备。正是由于良好的教育背景,戴淑原20岁(1906年)即被推荐协助清政府办理赈务,并获封四品法部员外郎衔。之后因其父戴欣然年事已高,遂决定返回槟榔屿担任领事馆翻译一职,也为之后接替父亲担任槟城领事做好准备。[14]

清帝宣布退位后,外务部曾于1912年2月13日向各驻外使领馆发出照会,称:“现在本国正在组织临时共和政府,所有现驻贵国出使大臣,暂改称临时外交代表,接续办事。”到了次年各国相继承认中华民国,前清的使馆设置也在民国初期得到了继承。[15]刚成立的民国由于内部政局不稳,根本无暇顾及处理海外侨务,而且新政府和同清廷一样无力承担权力扩充所带来的行政成本的增加。因此,在槟城需要熟悉本地事务的绅商充任领事一职,于是戴淑原很自然地成为槟城首位民国领事。1917年,戴淑原正式被外交部委任为槟城正领事,他一直担任此职位到1930年5月(期间由于戴淑原回国,由其兄戴芷汀代任领事职,见表1)。[16]1929年中,当戴淑原辞任领事的消息传出后,各社团纷纷联名致电外交部挽留,可见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深得各界认可。[17]戴淑原卸任领事后曾于1939年发起成立槟城客属公会,并担任首届主席,他还于1940年荣膺太平局绅。1944年日据时期,戴淑原在槟城阿依淡过世。

具体到戴淑原的领事职责,在和中国事务相关方面,戴淑原负责将民国时期的各种法令和条例传达到槟城华人社会,而且也承担领事官惯常的官方接待任务。和晚清比较相似的是,戴淑原传达的民国法令或消息很大部分仍集中于华侨教育方面,如各种鼓励兴学、学校改革、教育条例等,也有鼓励华侨兴办实业和回国投资的通告;[18]但根据《槟城新报》整理出来的有关戴淑原各个时期活动看,大约从1925年左右领事布告开始陆续出现和中国国家政治制度建设相关的条令。如1925年领事通知,外交部宣布因国民代表会议议员选举,要求各地调查华侨人数并电报外交部;[19]另如1928年,外交部将与五个国家的关税自主条例和领事自主权谈判结果告知华侨,领事也即期通告。这些通告内容不但有涉及中国国内的国家政治制度建设,而且也有涉及中国国家主权的内容,已经在内容、性质上和清末的通告主题有很大的差异。[20]在接待方面,戴淑原除了多次接待到屿的新加坡总领事和国内各界名人外,其任内接待的最为重要的官员是之后任北洋政府外交总长和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的中国著名外交家顾维钧(1887-1985)。1922年4月,当时担任民国政府驻英公使职务的顾维钧到访槟城,槟城领事戴淑原、戴芷汀和商会代表亲自上船欢迎顾公使,在参观极乐寺和中华学校后返回领署,“当地政府,派暗探左右保护,极为周密。”[21]

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槟城本地事务仍是其活动的重点,而诸多慈善事业中教育又是其关注的核心。[22]多个传记均这样称赞戴淑原,“来领馆求教育经费者,更是有求必应,大抵小学五百,中学一千。他如修建道路,赈济水旱兵灾等,动辄输金万元”。 槟城客家人学校崇华学堂(即后来的时中学校)自创办来得到戴欣然、戴淑原、戴芷汀父子三人的全力支持(表2:1920年时中学校筹建校舍第一次捐款鸣谢),而槟城首所华文中学槟城华侨中学校也是在戴欣然和戴淑原父子的大力倡导下创立,唯因经费原因于1921年正式停办。[23]现今我们无法完整收集戴淑原捐助慈善和教育的详细、完整清单,但从查阅出现在1919年到1922年间的《槟城新报》,仍然能发现大量戴淑原捐助慈善或教育的报道。表3只是我们目前在《槟城新报》一份报纸所查阅到的有关戴淑原担任领事其中一段时间内的部分捐助信息,由此已经可以看出传记中的说法并非只是对戴淑原的溢美之词,作为领事的戴淑原在当时槟城的慈善和教育事业上的确贡献巨大。从表3捐款的学校名单来看,各个籍贯的学校均列其中,可见戴淑原较清末领事已经具有较少的帮权色彩,而且1933年钟灵中学校创办时,戴淑原将当年创办槟城中华中学校所购买的图书、试验仪器尽数捐献给钟灵中学校,为槟城阅书报社成功创办中学作出了重要贡献。[24]

表2:1920年时中学校筹建校舍第一次捐款鸣谢[25]


表3:戴淑原捐助慈善和教育的部分名单(1919-1922)

与清廷领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开始在维护侨商在国内利益和保护华人在槟城的整体利益方面有所作为,领事角色的重要性也在这一时期得以突显。1920年2月槟城领事就曾电外交部,要求政府查办福州李督军掠侨一事,以慰侨民,[26]这说明自清廷设立领事以来,领事本应担当的保侨护商职责在戴淑原时期具体得到落实。而在保护华社整体利益方面,有两件事值得注意,一个是1919年戴淑原在平抑米价方面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另一个是在抵制英国统治者颁布的学校注册条例运动中,领事在华社团结中所具有的重要地位。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东南亚大米主产地缅甸出口减半,泰国和越南米价也随之高涨,英殖民政府因应粮食短缺局势,于1918年在槟城对大米进口实行管制,推行大米供给计划。[27]1919年,粮食短缺问题已经开始影响到槟城民众的生活,而一些贪图暴利的商人开始进行投机倒把、哄抬米价活动。正处于这样敏感的时机下,中国山东半岛主权在巴黎和会上得到不公正判决的消息传回中国,国内形成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浪潮,而槟城的华人也很快受到了影响。6月21日,因警察撕毁华人抗议日本的海报而引起骚乱,英国政府随即在槟城实行全面戒严。于是有华人倡导发动进行罢市抗议,而在23日则有人趁混乱之机抢掠了新街源泰米店。[28]当槟城社会处于动荡不安之际,正请假处理父亲丧事的领事戴淑原立即着手处理米粮短缺问题。他首先站出来呼吁“侨民切勿暴动,盖寄人篱下,暴动究非所宜,且吃苦仍是我侨胞耳”。之后戴淑原随即亲自前往华民参政局和华民护卫司磋商平抑米价事宜,但并未得到解决米价高涨和平定事态的办法。最后经领事和华社领袖商讨,决定由华人自筹款项百万来平抑米价,以维护槟城社会的稳定和华人的利益。为此戴淑原领事首先带头认捐五万元,并在父丧期间“含泪东奔西走,亲踵富商之门,面论劝捐,代贫苦侨民请命”,[29]而当时身为处理米粮问题特别协理委员会成员的闽商林文虎就响应戴淑原的倡议,随即捐款十万元。当时的闽商学界随即发表声明,在报纸上称赞戴淑原为“吾侨之贤领袖”,[30]由此可见戴领事在平抑米价和稳定侨情方面所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

另一突显戴淑原领事重要性的事件是抗议英国颁布的学校注册法令。英国政府曾经利用社团注册法令成功地控制了私会党对其统治的威胁,当民国成立后,华人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引起了英国人的注意和担心,于是海峡殖民地立法议会于1920年5月31日首读通过“1920年教育条例”,要求所有华校及其董事都必须在殖民政府注册和备案,否则将视为违法而遭到罚款或取缔。[31]12月7日,槟城报纸刊载四州府议政局已于20日通过学校注册条例的消息,于是槟城华校代表遂于7日下午四点在中华学校开会讨论对策。各位代表最终决定,“一、恳求居留政府将注册之期展缓一年。二、恳求居留政府豁免华校之注册。三、请星洲总领事及中国外交部提出国际交涉。四、请本屿平章会馆开侨民大会共策进行。”[32]戴淑原及新加坡总领事在华社的呼吁下的确采取了和英国殖民政府交涉的行动,1921年1月21日,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致函教育总会,称“教育条例,政府已向英政府交涉。我侨民应静候办理,切戒纷扰”。[33]同年4月驻英顾维钧公使也就学校注册法令事宜电槟榔屿正领事戴淑原。[34]从华校代表议定的办法及中国领事的行动看,中国领事和外交部在华社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特别是华社在和英国殖民政府实行的法令进行抗争时,中国领事比槟城华人社会惯常的代表机构平章会馆显得更为重要。

清末领事职责虽然也有保护侨民事项,但由英国殖民地政府掌控的华人参事局和华民护卫司已经掌控了诸多重要事务的管理权,而广福宫和平章公馆也分别负责华人的宗教和日常事务,使得清廷领事在保护侨民方面英雄无用武之地。[35]而在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一方面随着中国国家建设的开展,中国国家体系开始慢慢在槟城华人社会渗透,而另一方面,民族主义意识逐渐成长的侨民在和英国殖民政府抗争的过程中认识到华人团结的重要性,而当闽粤商人主导的平章会馆在与殖民政府交涉中显现的过于软弱时,华人社会就开始寻求中国领事及政府的帮助,中国国家权力也正好借助槟城华社这一内部需求趁势向华社渗透和扩充。

三、 民国初期中国国家权力在槟城华人社会的渗透与扩充
戴淑原的领事任期跨越民国初建、袁世凯时期、北洋政府时期和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动荡的政局使得民国政府基本没有太多精力统筹海外侨务工作。因此,在戴淑原担任领事初期,从领事职责来说,戴淑原和清末槟城领事相比没有太大的差异,但随着中华民国对海外事务的逐渐重视以及槟城政治局势自身的变化,在戴淑原领事后段任期,领事在槟城华人社会权力结构中所扮演的角色逐渐变得重要。推翻中国几千年的帝国体系后,中华民国虽然在早期长期政局不稳定,但中国现代国家建设在整体上仍在持续推进,各种来自西方的新制度、新观念不断在中国扩展。作为中国国家体系外延的驻外领事,也不断通过各种形式将正在建构的中国民族国家观念传播到华侨社会,同时使中国国家体系通过领事这个载体在华侨社会不断渗透,这也正是二战时期华侨爱国意识高涨的萌芽。与以往的帝王体制极其不同,民国时期领事推行的很多活动,慢慢地、持续不断地将一种新式国家的想象和观念灌输到华侨民众意识中去,以下以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所推行的国庆庆典、国语教学、筹款动员三个事例来讨论戴淑原与民国时期中国国家体系在槟城华人社会渗透间的关系。

1、 国庆庆典
槟城清末领事的职责也包括筹办各种与清廷有关的活动,如庆祝新皇帝即位、筹备光绪皇帝华诞、哀悼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驾崩等。纪念或庆祝当天,多由清廷领事召集绅商在平章会馆或领事官署举行庆典,在庆典之后也“有各校学生唱爱国歌,演兵式操及各种手操”。[36]但总体来说,清末领事所主持的庆典活动多是为清廷某一统治者庆祝或哀悼,在日程上很不确定,而且参与者也主要集中在领事和绅商阶层,与普通民众关系不大,远未形成一种全民的制度性庆典。而在戴淑原担任槟城领事时期,庆祝国庆等国家重要纪念日逐步成为一种全民参与的制度性活动。领事每年都会在国庆来临的时候在报章刊载国庆放假的通告,如领事署于1919年10月9日通告国庆放假一天;[37]1920年10月6日领事署传达国内政府通告,于此年孔子诞辰日和国庆日放假两天;[38]1921年10月6日亦宣布于中国国庆日放假一天。[39]由此可见,在这个时期或许更早,华人国庆放假已经成为一项制度性的日程和纪念。虽然槟城华侨远在中国之外,甚至一辈子也不曾回到中国,但在槟城这样一个英国人统治下的地方,全体华人却每年在固定的日子放假为“中国国庆”集体庆典,而这样的集体日程和活动将不同空间内的华人连接成称作“中国”的一个共同体。1920年领事署的通告谓“茶会宴会诚可节,庆祝大典不可忘”,表示要将庆典所需茶会宴会的经费用作赈济国内乱局之用,但又提醒民众切莫忘记在庆典时“北望中原”,心怀祖国。[40]可见领事戴淑原在履行自己领事职责时时刻不忘培养华人的爱国热忱和囯族观念,而一次次热闹的国庆庆典使得华人自然地去共同想象同属于一个国家,共同庆祝和感怀祖国的集体记忆也不断加深人们的中国国家认同和感情。
在槟城除了国庆庆典这种日程同国内一致化,中国国内的一些假期制度也逐步在槟城推广,渐渐使华人在日程上感觉处于和祖国同步的错觉,为同一国家的想象提供现实生活层面的支持。槟城教育会于1913年在槟城成立,同年6月1日,被推为主席的戴淑原在由18位学界领袖参加的会议上提出统一槟城各个学校的学期制度和放假时间。最后,大家同意统一采用中国教育部的法令,在槟城实行三学期制度,并按照中国的时间表统一各个学校的假期,从8月1日开始放假。[41]通过戴淑原领事,作为中国国家体系一部分的学校假期制度很快在槟城得以推广,而槟城华人也在日程和假期上逐步且不自觉地被纳入到国家的统一日程和时间表内,人们也慢慢在越来越多与中国同一的感觉基础上把自己和遥远的国家连接在一起,并把这种意识带入到日常生活的认知层面。

2、 国语教学
如果说国庆假日庆典可以让华人在一年中特定的日期去集体进行共同国家的想象,那么国语教学的推行是更为重要的建构现代国家认同感的方式,因为语言不仅可以时时刻刻渗透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可以提供给你进行国家共同体想象的社会和情感基础。在传统的中华帝国体系下,帝国的权力并未渗透到各个区域的基层或乡村,使得传统的中国人具有根深蒂固的地域和宗族观念,而这种观念在南洋又具体表现为早期的私会党和普遍存在的地域或方言群组织。于是在中国,进行国家建设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创造一个全体中国人共同认可和使用的国家语言,只有出现了国语,中国人才能以国语进行国家共同体的想象。在槟城,从1904年张弼士倡办中华学校开始,华人社会就已经意识到国语推行对打破帮派藩篱,促成全体华人的团结具有重要的意义。但由于当时仍处于清帝国时期,民族国家建设还没有被系统地提上日程,国语教学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只能得到相当有限的推行。

戴淑原担任领事期间,随着国内建设国家语言政策的推行,有关国语教学推广的教育条令被不断地直接通告到槟城华社。1920年,教育部电槟城领事署,国民学校将改授国体文,“亟宜先事准备,兹在京设国语讲习所,定四月一日开课。应选派小学校教员,能领会普通话者一二人,由各校筹给旅费,于开课前到京,并先将所派员名电复。本屿各校员,有愿往者,直速往领署报名云。”[42]作为新建立起来的民族国家,创立国家语言是首要的国家建设任务,而这样的国家建设运动也经由槟城领事的通告迅速传达到槟城,将槟城华校与国语运动紧密连接起来。就在此年的3月15日,领事署通告教育部令,“自本年秋季起,先从一二年级改授语体文”。[43]不久,教育部电领事要求槟城学校执行国语教学条令的消息连带具体条例一起被通告华人社会,通告称,“函请贵领事查照,转行所辖侨民设立各学校,遵照可也”。[44]

国语推行政策被国家体系制定出来,并成立国语讲习所这样专门的机构来培训和推广国语教学的师资,而领事戴淑原除了将中国教育部的条令传达槟城华社外,还承担槟城本地华校与教育部接洽、联络的任务,并负责将国语运动开展到槟城华校。此时的领事角色显然和清末领事有了很大的差别,清末领事更多扮演的是本地绅商的角色,领事只是为他们参与本地社区活动增添更多的荣耀和资本,而他们自称所代表的清廷反而有时距离他们很是遥远,只有在特定的事件或场合才会意识到自己领事的角色;作为民国领事的戴淑原则与清廷领事有了很大的差别,他的作为中国政府与槟城华人中间人的角色和成分显著加强,当其在为中国传达政令,将华人纳入中国人共同的日程、共同的国家语言体系中时,他正扮演着将槟城华人社会与遥远的祖国连接起来的角色,正扮演着创造中国国家共同体的历史角色,而民国政府也通过领事这个角色将中国国家体系渗透到槟城华人社会的日常生活和思想意识等各个方面。

3、 筹款动员
筹款活动无论在清末还是民国对领事来说都是履行职责中十分重要的内容和手段,不但呼吁侨民响应和支持中国政府离不开筹款,而且号召槟城本地华社捐助慈善、兴办教育同样离不开筹款活动的顺利开展。因此,对槟城领事戴淑原在任期内的筹款活动及其组织和动员方式进行分析,并与之前清廷领事的筹款活动进行比较,能让我们看到筹款活动中组织和动员方式的变化,而且能让我们认识到槟城领事在筹款活动中角色的变化,并从之透视时代和政治变迁给筹款活动本身所带来的影响。

这里分别选取1920年7月8日槟城中学校捐款通告[45]和1929年4月23日槟城祖国西北赈灾会募捐缘启[46]为分析材料,这两次筹款活动的发起人和领导者都是戴淑原领事,然而由于发起的时代背景和筹款对象均差异很大,因此,我们不去比较筹款额度和筹款效果方面的差异,而是尝试从筹款活动的组织方式及领事在筹款活动中的角色去分析时间差距九年左右的两次筹款。我们选取的两次筹款,1920年的通告是为槟城当时唯一的中学校筹集经费,1929年的启示则是为北方四省京豫陕甘灾情筹集资金。从两则分别出现在报纸上的通告,我们注意到,中学校的筹款以学校原有校董会为筹款组织,而北方四省赈灾则专门成立了槟城祖国西北赈灾会,并举办了全民动员的赈灾大会。中学的筹款通告除了劝捐说明外还特意把戴淑原、吴清顺等捐款较多的名单公布到报纸上,而赈灾募捐公告则完全不同,并没有带头捐助者的名单,而是出现了一个系统、完整的募捐组织名单,当中赈灾会主席团包括戴淑原在内的五位主席,以及总务主任、宣传主任、调查主任、交际主任等各个方面具体筹款活动的负责人清单。赈灾会还专门设置了执委会常务委员、督查委员等,而之后附录的以上百个组织为主的募捐委员会委员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主要的华人社团。[47]对比中学校的捐款,则“每逢星期二、星期五下午二时半,由正副总理及董事若干人出街劝捐”。[48]

查阅1920年左右的其他筹款活动,我们能够发现活动多采取倡议人或组织领头捐助,然后在报章登载捐款芳名,以鼓励更多人加入捐款活动。同时这个时期也逐渐开始设置劝捐员,再由劝捐员去发动更多人加入筹款活动。但这样的筹款组织形式使得被动员的民众范围十分有限,特别是多设定华人社会的富商为动员对象。另外,随着当年革命派组织如槟城阅书报社、明新社和丽泽社等采用的演剧筹款方式逐渐成熟,通过话剧或其他剧目演出筹集款项也成为1920年左右一种十分重要的筹款动员方式,而这样的方式较之前传统的劝捐方式更生动和富有感染力,而且也能发动和动员更大范围的民众。到1929年时,以戴淑原领导的这次赈灾活动为例,我们能看到此时的筹款活动基本上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组织化和制度化的形式,筹款会涵盖槟城华人社会方方面面的组织,而且通过各个加入组织自身开展的筹款活动,戴淑原领事倡导的筹款信息可以顺畅到达槟城华人社会基层民众,从而通过赈灾会这个体系化形式将筹款发展成为一种全民化的爱国捐助运动。

两次筹款活动中,同样作为领导者的戴淑原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在中学校的筹款中,领事的角色更多表现为带头捐助,并通过自己亲身上街劝捐的行为推动筹款活动的开展;而在赈灾会的筹款中,领事更多是作为筹款组织的领导者,对于此时作为筹款制度的领导者来说,领事是否捐款或捐款数额的多少一定程度上和1920年左右相比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反而此时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中国政府代表的领事是否有对筹款活动进行组织,以及领事是否能积极运作保证整个筹款体系的良好运转。因此,1920年左右的中学校筹款活动中显现的是领事热心捐助的本地慈善家角色,而1929年的赈灾活动中民众对领事角色的更多期待是作为中国国家官僚体系中的官员对筹款活动应该具备的领导和组织能力。两个时期的民众意识也有较大的区别,1920年左右的大部分民众还处于接受和培育国家意识的阶段,此时期的筹款活动也难以达到将大部分民众聚集起来,通过公共活动来构建国家集体想象的阶段;而等到1929年,中国国家体系在槟城经过长时间渗透后,国家意识已经在多数民众心中生根,再加上中国内忧外患的形势,一次次的筹款活动动员的范围越来越广,人们也在这样的集体动员活动和记忆中慢慢成熟了自我的民族国家意识。

本文仅以《槟城新报》报道中出现的国庆庆典、国语教学和筹款动员三个事例来分析民国初期中国国家体系在槟城华人社会的渗透和扩充,而事实上,当时国家制度和体系向海外华侨社会的逐步扩充表现在生活和政治的方方面面,领事戴淑原则在其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通过共同的国庆庆典、学校假期这样的时间和日程,槟城华人得以跨越和中国之间空间的距离去建构与祖国时间上的共同性和一致性;通过国语教学和国语推广这样涉及到日常生活层面的国家化制度安排,来自不同方言群或地域的人们开始努力超越狭隘帮派主义的樊篱,去培养和加强自己对于内忧外患之中的国家的关注与热爱;通过全民动员的筹款活动,在槟城形成的国家组织体系开始号召民众对自己的祖国尽国民应尽的义务,动员全体华人参与到对遭受侵略和压迫的国家的全力支援中去,而筹款活动中所激发的全民参与式的爱国情绪也进一步强化了民众的民族主义记忆,激发侨众更大的爱国激情。

四、权力扩充在民国时期的槟城面临的挑战与阻力
随着民族国家建设的持续和中国内忧外患的加剧,中国的国家权力在南洋不断扩充,而华人的爱国热情也日渐高涨。这样的形势日渐引起海峡殖民地政府的注意和不安,上文讨论到的“1920年教育条例”就是殖民地政府因应中国势力控制华校而对之做出的反应,同时英国还长时间对南洋的国民党党部及其活动采取限制。面对华社对学校注册条例的反对和抗争,殖民政府开始采取强硬措施,甚至先后将陈新政、钟乐臣、庄希泉等南洋华社领袖驱逐出境。[49]中国国家权力在南洋的扩充不仅遭遇到殖民地政府直接的干预,而且它还必须面对来自华人社会内部的挑战与阻力。中国自古以来缺乏超越地域的国家观念,而扩充到南洋的国族主义要求建构的正是超越地域和帮派樊篱的现代国家整体观念。民国初期正是这两种观念相互交锋和碰撞的重要时期。以下我们以槟城1920年的学潮事件和中学在槟城的创建两个事例来透视国家观念和帮派观念在民国初期槟城华社相遇和妥协的复杂过程。

1、学潮事件
1920年3月15日,领事戴淑原通告华校,奉教育部令,从本年秋季开始在华校的一二年级改授语体文。就在同年的四五月份,在槟城中华学校和碧如女学校同时一度发生风潮,而这两所学校在起初都是由客家人发起创办,而且也较早采用国语教学,聘任的师资也多是外省籍教员。据邝国详引述当时侨社领袖陈新政的言论,中华学校的风潮缘于当时的校长黄甲三(江苏人)以瞒骗的罪名开除福建籍的陈姓学生,而引来众多指责和谩骂之声,于是校长向董事会提出辞职,校内其他六位外省籍的老师也随之提出辞职。[50]5月14日《槟城新报》的评论文章就认为是江苏籍的老师以辞职要挟校董以图确保校长职务。[51]戴淑原在了解情况后,“即派杨君瑞廷代理校务,并请教员兼课代课,一面驰函内地聘请教员”,以维持中华学校运转。[52]此之后,中华学校十四位学生又以“中华学生上领事书”为题,在《槟城新报》上称“窃以本校校长暨教师,自接任以来对校内一切事务,锐意进行,而生等得叼时雨之花,获益匪浅”,呼吁领事切勿更换校长和老师。

身为福建人的陈新政这样评论风潮,“风闻近日竟有人倡教师为闽粤主义者,以吾国今日之教育,极吾国人之心力,尚恐教育未能普及,何提倡此闽粤主义者之癫狂如是也?[53]”《槟城新报》也以“予之大闽粤主义与大江苏主义观”为题对风潮进行这样的评论:

自黄炎培活动于南洋群岛,江苏教员之势力逐渐扩充,其间科学完全、品行纯粹者虽不乏人,而性质不良、教授不善者亦复不少,故言江苏教员者亦未可一概论也。尔来本屿学潮澎湃,中竟有所谓大江苏主义与大闽粤主义者,就表面上观之,似江苏教员与闽粤教员已成水炭,势不两立。究其实不外一二不安其位之教师特造作此骇人听闻之语,以为运动之具而保全其饭碗计耳。不然记者亦学界之一分子,何绝未闻有此消息耶。记者今敢下一断语曰:苟其人可以为师,无论江苏也,闽粤也,皆可充任;苟其人不可以为师,即乡党宗族亦不可泛聘。鉴别教师之良否,其责任果特□□,是则不能不有望于我管学之领事。[54]

正如《槟城新报》记者所分析的,大江苏主义与大闽粤主义的对立与冲突是部分人制造出来的风潮,但既然少数人能够借机制造出如此大的运动,可见在当时的槟城华人社会的确存在着产生闽粤主义和江苏主义对立的土壤。此次学潮正是国家整合与地域利益发生冲突的产物,当作为国家建设的国语推广、筹款活动触动到原有地域主义的具体利益时,就会有人去制造或者使潜在的这种国家与地域对立的意识表面化,并借助其他同样感觉到利益受损者的支援,将不满借助某一事件发泄出来。1920年学潮正是囯族观念和国家权力逐步扩充到槟城社会,引起地域主义挑战和抗争的表现。
2、创立中学
依靠囯族主义来打破地域主义的界限,从而超越帮派樊篱达致中国国民的团结,这是近代以来一直在中国进行和推广的民族国家建构使命。这样的运动也同样发生在20世纪初的槟城社会,从1904年张弼士创建槟城中华学校开始,各帮派就开始试图走出狭隘的地域主义,尝试跨帮派的合作,建构全体华人的族群团结意识。民国建立后,随着囯族意识的增强,跨帮派的合作对华社来说显得更为重要。但当大家在必须合作这个目标上获得一致后,接下来显得更为正要的是,由谁来主导各帮派合作的问题,在槟城中学的创设上,就明显体现出对合作中主导权的争夺。

星马最早创设的中学是1919年在新加坡创立的南洋华侨中学,但早在多年前就有华社领袖提出在星马创办华侨中学,其中就包括槟城领事戴淑原和新加坡福建帮领袖陈嘉庚。[55]创办中学和创办小学不同,在南洋华人社会,一族即可凭一己之力兴办小学,但若想在当时创办中学则必须在学生、财力、师资方面多加筹划方可。正如黄知白在槟城钟灵中学校开学前发表在《槟城新报》上的文章“对于槟城筹办中学之质疑”中所言,“夫中学之组织虽不能如大学之可以为教育最高机关,然集各小学之大成,实为华侨教育之枢纽,其设备纲制与夫经济状况,亦较小学为繁重。小学可以由少数人负责组织,且校数又不厌其多。中学则仅有一校,复为各小学之枢纽。其设立自当为全体华侨所组织,经费亦当由多数人负担。”[56]陈嘉庚清楚认识到创办中学的重要性和困难度,因此针对学校在资金、师资、学生方面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过充分的估计,再加上在星马福建人无论是在财力还是人数方面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陈嘉庚自身又是福建帮内财力雄厚且颇有威望的华侨领袖。

反观戴淑原1919年筹办槟城第一间中学校的经过,其在资金、学生、教师等多方面的准备环节上都有欠周详计划和过于草率的迹象,以至于不得不在1921年正式停办。[57]然而就在两年后的1923年,槟城阅书报社发起兴办的另外一间华侨中学却获得了成功。[58]就在钟灵中学校开学前几天,上文提到的黄知白和槟城中学校筹办委员会在《槟城新报》上多次发表文章,相互攻讦。黄知白认同华社需要创办中学,但他对钟灵中学校的校名进行质疑,“其(中学)名称尤当表示以广义的为标准,庶堂皇冠冕,可持之久远,以贻其慎重。以星洲中学、仰光中学等方为合理。不然中学之组织而出于少数热心家,顾独任巨艰,毋庸多数人之帮助,则命以狭义的名称……而命名竟如私有,恐教育不能如他种事业之可以垄断,而据为私有物者”。由此可见,在当时的华社,大家都认为必须创办中学,但由哪个团体发起和主导则是个大家都十分看中的议题。

不清楚是和钟灵中学开学前华社间的争论有关还是和学校开学的准备有关,钟灵中学校的开学时间也由原定的1923年1月15日突然展期到1月20日。[59]钟灵中学校的职员一览表更是推迟到同年的10月4日才公布,[60]而戴淑原则由于将先前创办华侨中学校时所购买的图书、仪器捐献给钟灵中学校,而被委任为名誉总理,但钟灵中学校第二、三届董事部职员表却并未有戴淑原的名字,唯在第四届又再次将戴淑原列为名誉总理。而且钟灵中学开学当天,戴淑原并未出席开学仪式,除却捐献的图书仪器外,钟灵中学创办时,戴淑原捐助的款项仅为二百元,就是和他先前捐助的其他小学校数额相比也相形见绌。[61]

从中学在槟城的创办过程,我们仍然能隐约看到帮派关系的影子,戴淑原和槟城阅书报社都认可在槟城创设中学校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但在达成这样的共识后,创办的中学校由谁来主导就成为重要的和有争议的议题。作为槟城领事的戴淑原虽然极力以中国代表的身份来筹办中学,但在别的帮派看来其仍然难以完全摆脱帮派的角色。同时,我们发现在戴淑原独立倡办华侨中学校时,其能动员和发起的能量仍然是一小部分绅商,而占槟城大部分人口的福建帮并没有积极的参与进华侨中学校的筹款活动。[62]当槟城阅书报社起初倡办中学时,通过上文讨论到的报章争论,可见他们也显然没有充分的发动各个帮派的力量,但从之后公布的钟灵中学校董事部职员表来分析,他们至少在形式上开始考虑把其他帮派领袖纳入到钟灵中学的董事部内,从而使创办中学达至华社表面上的统一和团结。

随着中国国家权力向槟城华人社会进一步的渗透和扩充,华人的国家观念愈加浓厚和强烈,地域和帮派观念也开始慢慢从属于国家观念,而不再具备和国家观念对抗的能量和实力,从而使得国家观念和地域观念构成为不同层面上互不对抗的认同体系,地域主义和民族主义间的矛盾和冲突也开始慢慢淡化甚至消失。进入这个时期,戴淑原领事和槟城阅书报社间的互动和合作就显著增多。1928年由槟城阅书报社召集众多社团参加的追悼国民革命遇难将士大会,戴淑原就被邀请为大会主祭人,[63]而1929年公时学校基金委员会成立时,戴淑原领事和槟城阅书报社也一同出席。[64]

五、结论
自1893年清政府在槟城设立(副)领事以来,各任清廷领事都因海峡殖民地政府行政机构较为完备而无法在领事最主要的职责保侨护商上有所作为,而只能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本地慈善事业和华文教育中去。此阶段的清廷领事更多充当的是地方绅商的角色,领事职务增添他们参与本地政治生活的荣耀和资本,而与管理侨民事务、维护华社权益关系不大。民国建立后,虽然在初期政局动荡、内忧外患不断,但毕竟中国已经开始民族国家建设的步伐,而中国国家体系也借助槟城领事这个职位,将中国国家权力逐步渗透到槟城华人社会。文中分析的国庆庆典、国语教学和筹款动员正是中国国家体系在槟城华人社会逐渐扩充的表现。随着槟城华人国家意识的兴起,殖民地政府开始对中国政党和华侨学校的活动进行诸多限制,而这样的措施不但没有改变槟城华人倾向中国、支持国家的认同演变,反而使得民众在与英国人的抗争中进一步增强了民族主义情绪,同时也使代表民国政府的戴淑原领事在华人社会中的重要性得以突显。

民国处于中国由清帝国向现代民族国家转变的重要阶段,民族国家建设所需鼓吹的民族主义与帝国传统下根深蒂固的地域、帮派主义在槟城华人社会相遇和冲突。作为将中国国家权力扩充到槟城华人社会直接推动者的领事戴淑原,不得不在民族主义和地域主义发生摩擦和冲突之际担当协调人的角色,而戴淑原及其家族本身在槟城华社所具有的绅商帮派角色又使得他与槟城阅书报社在创建中学、倡导华社团结为国方面存在一定的领导权竞争。总之,民国领事戴淑原在将中国国家权力渗透到槟城华人社会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随着中国国家体系在槟城的扩充,华人社会权力结构也相应发生了一定变化,领事在华社中的重要性得以突显。对槟城首任领事戴淑原的研究,不仅呈现出中国国家权力渗透到槟城华人社会的具体途径和方式,而且表明国家权力在地方社会的扩充不是迅速、直线的演进,而是充满了冲突、协商和适应的复杂过程。

参考书目:
《槟城新报》 槟城,1896-1930。
陈剑虹 <平章会馆的历史发展轮廓>, 《槟州华人大会堂庆祝成立一百周年暨新厦落成开幕纪念特刊》 (槟州:槟州华人大会堂,1983 ),页135-162。
陈剑虹、黄贤强主编 《槟榔屿华人研究》(槟城、新加坡:韩江学院华人文化馆、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联合出版,2005)。
陈鸿瑜 《中华民国与东南亚各国外交关系史,1912-2000》 (台北市 : 鼎文书局, 2004)。
广福宫纪念特刊编委会编 《槟榔屿广福宫庆祝建庙一百八十八周年暨观音菩萨出游纪念特刊》 (槟城:广福宫信理部,1989)。
黄存升 《华人甲必丹》 (新加坡 : 新加坡国家语文局, 1965)。
《鹤山极乐寺志》 (槟城:出版者不详,1923)。
黄贤强 〈客籍领事梁碧如与槟城华人社会的帮权政治〉,《第四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论文集:历史与社会经济》(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2000),页401-426。
〈十九世纪槟城华人社会领导阶层的第三股势力〉,《亚洲文化》,1999年第 23 期,页 95- 102 。
<客家领袖与槟城的社会文化>,《多学科视野中的客家文化》 (福州市 :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7),页217。
〈客籍领事与槟城华人社会〉,《亚洲文化》,1997年第 21 期,页181-191 。
〈历史书写和文化记忆 — 以张弼士为例〉,《史迹、文献、历史:
中外文化与历史记忆》(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 年 10 月),页98-113。
〈清末槟城副领事戴欣然与南洋华人方言群社会〉,《华侨华人历史研究》 ,2004 年第 3 期,页 51-58 。
〈张煜南与槟榔屿华人文化和社会图像的建构〉,《亚太研究论坛》,2006年12月第34期,页16-36。
客属公会 《槟州客属公会金禧纪念时中学校八十校庆纪念特刊》(槟城 : 槟州客属公会, 1990)。
《槟榔屿客属公会四十周年纪念刊,1939-1979》(槟城 : 槟榔屿客属公会, 1979)。
邝国祥 《槟城散记》(新加坡 : 世界书局, 1958)。
《叻报》 新加坡,1922。
李恩涵 《东南亚华人史》 (台北 : 五南图书出版公司, 2003)。
林博爱 《南洋名人集传》(槟城 : 出版社不详, 1922-1941)。
《清季外交史料》 (台北 : 文海出版社, 1963)。
宋蕴璞 《南洋英属海峡殖民地志略》(中国: 酝兴商行, 1930)。
王琛发 <槟榔屿客属的大伯公信仰>, 《槟城客家两百年》,(槟城 : 槟榔屿客属公会, 1998),页3-40。
许更(生)吾,<中国驻星马领事始末记>,《中国学会三十周年纪念刊》,(新加坡:中国学会,1979)。 颜清湟 <张煜南与潮汕铁路>,《海外华人研究》,(新加坡:亚洲研究学会,1992)。
叶钟玲 <槟城华侨中学校史>,《中教学报》,1993年第19期,页65-76。
<南洋华侨中学的创设:概念的产生、演进与实现>,1992年《亚洲文化》第16期,页125-136。
<钟灵中学创校史(1917-1923)>,《中教学报》,1991年第17期,页41-46。
张晓威 《晚清驻槟榔屿副领事之角色分析(1893-1911)》,2005年台北政治大学历史系博士论文。
郑良树 《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第二分册)(吉隆坡 : 马来西亚华校敎師会总会, 1999)。
钟灵中学 《钟灵中学校刊》(槟城:钟灵中学,1926)。
朱汉国、杨群编 《中华民国史》(成都 :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06),第四册。
Godley, The Mandarin-Capitalists from Nanyang, New York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

Khoo Kay Kim, Negeri-negeri Melayu pantai barat, 1850-1873: kesan perkembangan dagang terhadap politik Melayu,Petaling Jaya : Penerbit Fajar Bakti, 1984.
Lim Teck Ghee, Peasants and Their Agricultural Economy in Colonial Maylaya,1871-1941, Kuala Lumpur ; New York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Nara Dillon, Jean C. Oi (eds.). At the Crossroads of Empires: Middlemen, Social Networks, and State-Building in Republican Shanghai, Stanford: StanfordUniversity Press, 2008
Robert Hymes,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Sarah K. Schneewind, Community Schools and the State in Ming China, Stanford: StanfordUniversity Press, 2006.
Straits Settlements Government gazette, Singapore: Mission Press. 1890.
Wong C.S., A gallery of Chinese Kapitans, Singapore : Ministry of Culture, 1963.

[1] 第一届推选出来的槟城平章公馆的领导人分别是广帮的胡泰兴(永定)、朱昌怀(疑为嘉应州)、黄秉文(不详)、黄进聪(新宁)、周兴扬(广府)、许武安(潮州)、伍积齐(新宁)和福帮的邱天德、邱心美、杨章柳、谢允协、陈合水、叶合吉、林花簪。《槟城新报》,1896年5月30日。
[2] 十七名委员分别为广帮的陈丽琴、周兴杨、陈炳时、梅福星;客帮(Kheh)的张韶光、谢双玉;潮帮的许武安、纪来发、陈江福;福帮的李振传、谢增煜、谢有义、邱心美、陈锦庆、陈心和、杨章枊和林花钻。见General Notification No.187, Straits Settlements Government gazette, 28 March 1890。
[3] 客家是个比较复杂的称谓,海峡殖民地政府在任命公告中用Kheh来称呼客家,并把它归于广东省的范围。而如果我们从现今作为族群(Ethnic group)或民系概念的客家去分析,客家应是跨越广东省和福建省(现今的客家显然包括福建汀州的客家,甚至也包括别的省份的客家)的超地域性族群概念。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客家概念(Hakka)有个由“他称”转变为“自称”的建构过程,而这又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种族和囯族观念在中国和东南亚的传播有关,作为完整族群概念的客家可能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才真正形成,各地客属总会的成立就是很好的说明。具体到槟城华人社会,在不同的时期客家的边界也是不确定和不断变动的,拉律战争中惠州客家在当时的私会党纷争中就与增城客家郑景贵领导的海山派不合,客家五属在20世纪初才开始强调作为方言群的客家整体上的团结;而在平章公馆领导人中,作为永定客家却被划入广帮的胡泰兴同样是个相当模糊的角色。Khoo Kay Kim, Negeri-negeri Melayu pantai barat, 1850-1873: kesan perkembangan dagang terhadap politik Melayu,p.143; Wong C.S., A gallery of Chinese Kapitans, 1963,pp.73-78;王琛发,<槟榔屿客属的大伯公信仰>,《槟城客家两百年》,1998,页3-40。
[4] <使英薛福成奏南洋新设副领事随员酌定章程折>,《清季外交史料》,卷91,页22。
[5] 张煜南首先在1894年7月担任槟城代理副领事,1895年6月正式被任命为副领事。
Godley, The Mandarin-Capitalists from Nanyang, 1980,P. 83;颜清湟,<张煜南与 潮汕铁路>,《海外华人研究》,页64;黄贤强,〈客籍领事梁碧如与槟城华人社会的
帮权政治〉,《第四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论文集:历史与社会经济》,2000,页406。
[6]黄贤强,〈十九世纪槟城华人社会领导阶层的第三股势力〉,《亚洲文化》,1999,
第 23 期,页 95- 102 。
[7]许更(生)吾,<中国驻星马领事始末记>,《中国学会三十周年纪念刊》,1979;黄贤强,<客家领袖与槟城的社会文化>,《多学科视野中的客家文化》,2007,页217。需进一步查《中国驻外各公大使馆历任馆长衔名年表》(EAI)
[8] 吕子勤分别在1931年和1933年担任代理槟城正领事,并于1933年9月20日调任驻吉隆坡领事。陈鸿瑜,《中华民国与东南亚各国外交关系史,1912-2000》,2004,页22。
[9] 黄贤强,<客家领袖与槟城的社会文化>,《多学科视野中的客家文化》,2007,页217。
[10] 黄贤强,<客籍领事与槟城华人社会>,《亚洲文化》,1997年第 21 期,页 181-191;黄贤强,〈张煜南与槟榔屿华人文化和社会图像的建构〉,《客家族群与在地社会 — 台湾与全球的经验》,2007,页 347-368;黄贤强,〈客籍领事梁碧如与槟城华人社会的帮权政治〉,《第四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论文集:历史与社会经济》,2000,页 401-426;黄贤强,〈清末槟城副领事戴欣然与南洋华人方言群社会〉,《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4 年第 3 期,页 51-58;张晓威,《晚清驻槟榔屿副领事之角色分析(1893-1911)》,2003年台北政治大学历史系博士论文。
[11] 西方著作中较早采用地方史视角研究中国历史的著作是Robert Hymes,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1986;吸取地方史研究视角对国家-社会关系重新进行思考和研究的著作有Sarah K. Schneewind, Community Schools and the State in Ming China, 2006;尝试弱化国家-社会理论和地方史视角而关注精英的自身网络对社会整合所起作用的最近著作有Nara Dillon and Jean C. Oi (eds.), At the Crossroads of Empires: Middlemen, Social Networks, and State-Building in Republican Shanghai, 2008。
[12] 有关戴淑原早期担任领事的研究请见黄贤强,<客家领袖与槟城的社会文化>,《多学科视野中的客家文化》,2007。
[13] 《槟城新报》,1920年4月21日。本文中所引用和整理的《槟城新报》内容得益于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黄贤强教授提供的《槟城新报》报章内容索引,特此致谢和说明。《鹤山极乐寺志》见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图书馆1923年版藏本。
[14]收录有戴淑原传记的材料有:《南洋英属海峡殖民地志略》(宋蕴璞)、《南洋名人集传》(林博爱)、《槟州客属公会金禧纪念时中学校八十校庆纪念特刊》(槟州客属总会)、《槟榔屿客属公会四十周年纪念刊》(槟榔屿客属公会)等,但都较为简略。
[15] 朱汉国、杨群编,《中华民国史》,2006,第四册,页328。
[16] 《槟城新报》,1930年5月6日。
[17] 《槟城新报》,1929年6月22日。
[18] 《槟城新报》,1920年6月9日。
[19] 《槟城新报》,1925年7月17日。
[20] 清末领事通告内容详见张晓威,《晚清驻槟榔屿副领事之角色分析(1893-1911)》,2003年台北政治大学历史系博士论文。
[21] 《槟城新报》,1922年4月28日。
[22] 有关戴淑原关心教育原因的讨论,见黄贤强,<客家领袖与槟城的社会文化>,《多学科视野中的客家文化》,2007。
[23] 叶钟玲,<槟城华侨中学校史>,《中教学报》,1993,第19期,页72。
[24] 钟灵中学,《钟灵中学校刊》,1926。
[25] 《槟城新报》,1920年2月27日。
[26] 《槟城新报》,1920年2月27日。
[27] Lim Teck Ghee, Peasants and Their Agricultural Economy in Colonial Maylaya,1871-1941,1977,pp. 120-122.
[28] 《槟城新报》,1919年6月28日。
[29] 《槟城新报》,1919年6月26日。
[30] 《槟城新报》,1919年6月26日。
[31] 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第二分册),1999,页34。
[32] 《槟城新报》,1908年12月9日。
[33] 《槟城新报》,1921年1月21日。
[34] 《槟城新报》,1921年4月29日。
[35] 黄贤强,<客籍领事梁碧如与槟城华人社会的帮权政治>,《第四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论文集:历史与社会经济》,2000,页 412。
[36] 《槟城新报》,1908年7月25日。
[37] 《槟城新报》,1919年10月9日
[38] 《槟城新报》,1920年10月6日。
[39] 《槟城新报》,1921年10月6日。
[40] 《槟城新报》,1920年9月27日。
[41] 《槟城新报》,1913年6月4日。
[42] 《槟城新报》,1920年2月27日。
[43] 《槟城新报》,1920年3月15日。
[44] 《槟城新报》,1920年3月27日。
[45] 《槟城新报》,1920年7月8日。
[46] 《槟城新报》,1929年4月23日。
[47] 《槟城新报》,1929年4月23日。
[48] 《槟城新报》,1920年7月8日。
[49]郑良树,《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第二分册),1999。
[50] 邝国祥,《槟城散记》,1958,页140。
[51] 《槟城新报》,1920年5月14日。
[52] 《槟城新报》,1920年5月14日。
[53]邝国祥,《槟城散记》,1958,页140。
[54] 《槟城新报》,1920年5月13日。
[55] 叶钟玲,<南洋华侨中学的创设:概念的产生、演进与实现>,《亚洲文化》,1992,第16期,页125-136。
[56] 《槟城新报》,1923年1月8日。
[57]叶钟玲,<槟城华侨中学校史>,《中教学报》,1993,第19期,页72。
[58] 叶钟玲,<钟灵中学创校史(1917-1923)>,《中教学报》,1991,第17期,页41-46。
[59] 《槟城新报》,1923年1月15日。
[60] 《槟城新报》,1923年10月4日。
[61]钟灵中学,《钟灵中学校刊》,1926。
[62] 《槟城新报》,1920年7月8日。
[63] 《槟城新报》,1928年7月31日。
[64] 《槟城新报》,1929年11月14日。

12.5.09

內部跳槽之風不可長?

跳槽政治常受指責,皆因它涉及背離黨理念、黨紀以及有違選民所託的問題。但是在大馬卻常有跳槽者並無悖理違逆的道德罪責,反而因為跳槽解決了爭端,受到鼓勵。

這種情況就是國陣成員之間的內部跳槽。無論是基於什麼理由,這種跳槽對於一個聯合陣線的國陣沒有損傷,更沒有「失信」於投選天秤的選民。因此,這是不斷指責跳槽的道德觀所無法解釋和弔詭的問題。

最近國陣內部跳槽之風又興起,沙巴的第一副首長陳樹傑及州議員區錦華日前加盟民政,而與馬華總會長日前爭執不斷的署理總會長蔡細歷也傳聞會加入民政黨。正值政治多事之秋,如此「內部跳槽」會否方興未艾,而藉此能解決國陣成員黨內部問題,是否也是執政黨遲遲不願推出「反跳槽法令」的內因?如果這是解決之道,會否也被民聯日後藉用以解決一旦三黨出現內爭的問題。

從事政治必須先取勝黨內,而後遷升於政府。但是在國陣內部成員黨中,就有許多不同年代的領袖,在經歷過一些紛爭或失勢後,透過政黨轉換或跳槽來延續自身的「政治壽命」,以期東山再起。

國陣內部成員之間政黨轉換或跳槽,一方面雖然可以避免持有議員職的黨員肥水流入外人田,但是另一方面也製造了各成員黨之間的隔膜與心結。

雖然,政治人物通常在國陣內部轉換或跳槽至另一個政黨,是符合了國陣最高的政治利益,但大多數情況更符合了個人的政治議程或考量。

時事評論人拿督謝詩堅博士指出,急著要從另一個執政黨跳進其他執政黨的政治人物,肯定是個人的議程大過天,因此政黨不應再給投機的人提供一個平台。

跳槽者以官位為重
他說,執政黨不管是內部轉換或跳槽都是不健康的現象,因為一般上跳槽者以官位為重,不是以民意為導向。但無可否認的是,這確是國陣內存在的「機制」,以允許成員黨的議員或黨要「來去自如」。

『沙巴的陳樹傑及區錦華的過檔民政就是以此作為準則,因為有先例,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但必須先得到國陣主席也就是首相的首肯或默許,以免引起成員黨的爭議。』

著有「馬來西亞華人政治思潮演變」的謝詩堅表示,以上兩人加盟民政黨是有個人政治議程的,因為這既可保官位,也能藉用民政黨的「殼」在沙巴「上市」,並可以成為一方盟主,是最如意的算盤。

『如果不是為保官位,他們在沙巴可以參加任何政黨,尤其是沙巴「本土」政黨,甚至可以成為反對黨議員或獨立人士。就是因為他們想要保住既定的地位,只好找一個能「滿足」他們要求的國陣成員黨來加盟。』

他補充說,在眾多的成員黨中,沙巴的國陣成員黨已有本身的安排,自然不會輕易接受,也不可能再多出一位副首長。因此不符合他們(陳樹傑及區錦華)加盟的條件。

「因此他們剩下的就只有馬華和民政,但是馬華也已有本身的州部長和其既定陣容,自然不可能事事順陳樹傑之心意,而且他們加入馬華,也必然在黨內面對排斥與壓力,極可能最後的結果是副首長一職也會失去,畢竟在該地的馬華丘克海屆時也會爭此職位的。」

小黨較容易接受外來領袖
謝詩堅表示,他們最後選擇了民政,因為民政在沙巴是一片空白,因此可以直接由陳樹傑自行佈陣,只要能使民政「增光」即可。

政治學者潘永強也認同上述言論,因為通常只有小黨,或是政黨要開拓新疆域時,才比較容易接受外來領袖跳槽,接著再藉用跳槽者的資源來快速擴大資源。「而跳槽人物也會選擇加入小黨,既能突顯本身價值,也排除競爭壓力。大黨人員眾多,派系結構也相對固定,外來領袖很難出頭,也招致排斥。陳樹傑加入民政,立刻可在沙巴民政劃地為王。」

政治人物無論是在陣線內外跳槽,都會引起議論紛紛,而矛頭大多數都指向跳槽的政治人物,有者更被冠以「政治青蛙」之名,可想而知,跳槽所背負的壓力與包袱是難以想象的。

一旦失足就會釀成千古恨,跳槽此舉在當事人眼中,又究竟是如何看待這樣一個左右為難的決定?受訪的前跳槽政治人物認為,在國陣成員黨內部跳槽,終究還是同一屋簷下,為國陣與其選民服務,所以也未必非正即邪。

曾在國陣內部成員黨中多達兩次「轉換」政黨的丹斯裡曾永森指稱,東方人的哲學思想,尤其是華人的哲學思維,通常都是「很複雜混亂,甚至有時正邪難分」!

「就以跳槽而言,表面上跳槽並不是一件好事,但中華傳統的思想不是也有『人往高處』、『良禽擇木而棲』嗎?」

他坦言,自己並不鼓勵,但也不譴責跳槽,重點必須視其動機與理念,因為在政壇上,跳槽是最不幸、最痛苦與最無奈的事,而當事人更是左右為難。不跳槽可能無法容於舊黨,去了新黨卻受批評。
鮮少瞭解跳槽動機
「社會人士時常會被輿論影響,他們只知道某某人跳槽,但是卻鮮少去問『為何某某人會跳槽?』」

馬華公會元老曾永森接受本報專訪時認為,如果跳槽是為利,那其動機自然不良,但如果其跳槽是為了達到更高與有效的政治目標,其理念應是受到崇仰的。

「巫統首任主席拿督翁惹化主張巫統門戶開放不果,於是另起爐灶,他的跳槽是對或錯?當年的馬華總會長敦林蒼佑也因為政治理念離開馬華,最後開創民政黨,誰又能說他的跳槽不是為了正義?再說有「反對黨先生」之稱的已故丹斯裡陳志勤離開勞工黨服務於社會正義黨,也沒有人敢對他有批評。」

冀馬華留住蔡細歷
曾永森講到最近的例子,沙巴進步黨前署理主席陳樹傑加入民政黨,也是無奈之舉,畢竟如果不這麼做,恐怕該名政治人物也從此在政壇上消失了。

「尤其是沙巴進步黨基本上已不是國陣成員黨,因此陳樹傑加盟民政黨,自然也不會造成國陣內部的矛盾。」

對於傳言可能會跳槽去民政黨的馬華署理總會長拿督斯裡蔡細歷,曾永森指出自己並沒有聽到這樣的傳聞,只有聽過公正黨邀請蔡細歷跳槽。

「無論如何,我希望他(蔡細歷)不會離開馬華,我更希望馬華領導層、中央代表和基層們全力挽留,切勿讓他走。對國陣來說,他的離開會有著深遠的影響。」

另一位也曾在國陣成員黨內部跳槽的林建安則認為,蔡細歷身居高位,而且也是一名資深的馬華領導層,如果真的跳槽去其他政黨,將令人惋惜。

「但是,如果他是為了能夠做內閣部長而選擇跳槽的話,我會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動機。」

時事評論人拿督謝詩堅則表示,這個可能是不會發生的,因為現今的民政黨經已不像以往的民政黨,而且蔡細歷到了民政黨,也恐怕沒有角色可以讓他發揮。

转载自《东方日报》

“五四”运动的政治意义 (跃马扬鞭)

今年是“五四运动”九十周年。回顾这近一个世纪的政治变化是别具意义的。最低限度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中国是如何从一个封建古老而又没落的国家发展成今日与现代化接轨的脱胎换骨的国家。

在这方面,孙中山于1894年成立的兴中会及1905年成立的同盟会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可以被视为中国走向现代化的奠基,而以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作为突破口。他成功地结束了长达二千年的封建制度,为中国新生写下了光辉的第一页。虽然他的革命果实被军阀剽窃了,而曾出现袁世凯企图称帝的复辟逆转(1916),但迈向共和的中国已不能再走回头路。袁世凯(也在1916年逝世)注定要失败是因为已经醒觉了的中国人民在孙中山引进了西方的民主思想后,认定中国一定要走现代化的道路。

不过孙中山在有生之年并没有完成他的革命伟业,也没有办法实际掌控政权主导新生的国家,反而使中国陷入军阀割据的乱局,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正因为国势衰弱,当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列强也瓜分了中国的利益,并将山东一带领土割让日本而触怒了中国民众,引发了北京大学学生于1919年5月4日的示威游行,迫使军阀政府未敢签署和约。未想这一星火燎原的运动竟然形成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运动,唤醒了沉睡的中国青年张大眼睛遥望西方的世界,对外来的“民主与科学”知识求知若渴。于是,“五四”变成了史无前例的思想改造运动,也成了新文化运动。领导文化革新的著名人物有陈独秀,胡适及鲁迅。他们后来走向不同的道路,但对新文化运动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而领导政治及社会改革的除了孙中山之外,尚有陈独秀与李大钊,为现代化的中国奠下基石。

从1919年到1926年,或准确地说,从1915年《新青年》杂志的创办到1926年的10年间,基本上是属于“文学革命”的年代,并没有排斥西方思想与文化的流入,反而大量地向西方取经。不论是在政治、社会或文化层次上,我们称之为中国走向“现代性”的启蒙时代,且试图在政治上建立起资本主义的体系,以告别封建主义。

所谓“现代性”(Modernity)源之于十六世纪普及的欧洲文艺复兴,主要表现在以科学精神反对宗教蒙昧,以人文精神反对神权压迫,带动西方脱离古典时代,进入现代社会。

“现代性”的出现是因为当时西方社会要告别古代或古老或旧有的时代,出现了“现代”(Modern)的字眼,为要迈向现代化(Modernisation),也就滋生了“现代性”这一个理念乃至发展成为一种理论,以引导国家的发展。

“五四运动”的发生和高涨,恰恰是引进了西方的现代性学说而蔚成波澜壮阔的运动。但无可否认的,现代性的推进,也诱发了物质的享受和道德的沦丧,以致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出于私利而变得残酷与不择手段。

当孙中山在1925年逝世后,进一步暴露了“现代性”的弱点,人性的贪婪与泯灭导致了国共合作的破灭。蒋介石在取代孙中山的地位成为国民党首领后,不惜在1927年血洗共产党人,中国政局陷入动荡不安。

而在这之前的1925年中国又发生“五卅”惨案,即上海各界万人大游行,抗议帝国主义屠杀工人和拘捕学生,酿成英国命令印度巡捕枪杀13人及数十人重伤惨案,激怒了中国知识界转换轨道,将“现代性”的循序渐进的启蒙思潮转成激进的革命思想。

1926年,郭沫若思想大转变,发表了《文学与革命》一文强调要在“文学之中爆发出无产阶级的精神”而“真正的文学只有革命的文学”。他的文章的震撼性是将“五四”以来提倡的“文学革命”转成“革命文学”。当“革命”带头时,意味着文学是革命的武器,不再是文绉绉的,而是如同“机关枪和大炮”,投向敌人的心脏。

这一意识形态的转变,出现了两个结果,其一是文学走向革命的道路;文学与政治挂钩。其二,苏联的十月革命(1917年)送来的马克思主义也在文学界找到知音,整个文化界结合了中共的政治斗争理念急切地向左转。1930年“左联”在上海的成立标志着中共占据了文学阵地,鲁迅也成为左翼的第一文化人。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确定了文艺是为政治服务的,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他强调捍卫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的斗争是不能迁就和妥协的。

因此从1926年之后,中国的“现代性”道路已受阻,中共选择走向“现代民族国家”的道路。这两者之间的分野在于后者旨在建立威权的政治统治,并采用苏联的模式建构新中国。当时中国正面临日本侵略,有亡国之虞,而西方帝国主义与日本军国主义者勾结要灭中国,连带对西方的一切给予否定。在“救亡压倒启蒙”下,源自西方的现代性被牺牲了,中共认为唯有建构一个“现代民族国家”才能解救中国人不成亡国奴。毛泽东思想成了中国未来的希望。他也成功地将“五四运动”形容为无产阶级革命的新起点。

当1949年毛泽东取得胜利后,本来有机会使中国走回“现代性”的道路,无奈在面对西方国家的包围下,他无法放弃对“现代民族国家”的追求,尤其是在1956年克鲁齐夫批判斯大林后,毛泽东认为修正主义已变质苏联,更进一步强化人民的爱国主义思想来迎战国内外的资本主义的威胁和挑战,因而有了“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运动的发生。

直到1976年“四人帮”垮台,邓小平复出后,中国才在1978年之后重新启用“现代性”来改造国家。经过30年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在“现代性”理论推动下,终于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国家。由此来看今日的中国,它的成就起于“五四”运动是贴切与不为过的。

刊于2009年5月12日 《南洋商报》

10.5.09

吡州僵局冲击纳吉政改 (天下纵横)

吡叻州的宪政危机自2月6日闹开后,已是沸沸扬扬3个多月,让关心事态发展的人感到眼花缭乱,也不知如何收科?一边是希望“快刀斩乱麻”;另一边则是通过“议会”产生阻力,双方“刀光剑影”,一来一往,高潮迭起。最令人注目的莫过于法庭案件一宗又一宗,一会儿是民联的起诉尚未审结,又来了个国阵的起诉,在诉诉声中,又见一片抗辩,弄得老百姓很累。

法律固然是双方在争议中不得不使用的途径,但法律只能针对案件作出判决,它不可能也解决政治斗争。因为政治斗争不全然是在法律管辖的范围,而是在于人民怎样看待党派的斗争,并在选举时通过手中的一票作出判决。这就是说,人民在民主的社会,在选举的时刻,可以做出集体的“判决”,因为归根究底,吡叻州的政局不论哪一方在法庭案件中取得上风,它最终还是回到“人民法庭”(指投票)寻求选民的认可或不认可。联邦法院首席法官查基说得好:“我们是为人民利益履行任务,因为人民才是老板”。

从政治角度来看吡叻州的变天,就比较清楚地看到它的来龙去脉。首先是吡叻州的民联政府发生“家变”,有两名公正党的议员玩失踪,而后出现在国阵的阵营,宣称退出公正党成为独立议员。与此同时,也有一名行动党议员凑上一脚,也玩一个退党成为独立议员的游戏。

当这三个所谓独立议员与时任副首相的纳吉站在一起亮相媒体时,人民就已看到变化的到来。果然纳吉以吡叻国阵主席的身份宣布已取得多数席的支持,并觐见苏丹,终于使到吡州再一次山河变色,政权又回到国阵。

本来在政治场中,两个不同阵营的斗争肯定是互不相让,也是寸土必争的。当国阵认为它已经扭转局面(借三位“独立议员”的支持)时,必然出手抢回地盘,而民联则认为这样的改变是“不够光彩”,也没有取得选民的认同,于是起而抗争,将原本尘埃落定的政局又再掀起“惊涛骇浪”,也就有了所谓“宪制危机”这码事。

所谓的“宪制危机”,在这里是指势均力敌的双方在一方不认输的情况下,衍生了许多有待厘清的争议。当案件诉诸法庭时,又已彰显情况的紧急性。

正当吡州危机未过去时,国阵的内部有了明显的改变,原本是直接插手吡州事务的纳吉,现已是升任为国家新首相,自然不好直接卷入斗争,也就在巫统人事改组的过程中,将球踢给时任吡叻州务大臣的赞比里承接,由他出任吡州巫统主席,也自然是吡州国阵主席。这样一来,纳吉已算是“任务完成”。至于赞比里接着下来能否保住政权,就看他的造化了。

对赞比里而言,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又非扛下不可。在这种情形下,赞比里要和民联争高下,也只有寄望在短时间内能控制州议会,不然这样的“州内阁”的操作是难以推展政务的。比如法案的提出,动议的通过,预算案的规划等等都必须在州议会内完成。这也难怪赞比里决心要除掉议长,来一个釜底抽薪,但能否在5月7日召开的州立法议会如愿以偿?就得看结局了。即使过了这一关,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另一关呢?如此没完没了的争夺掌控权,也是民主政治的一大讽刺。

无可否认的,赞比里在这场斗争中显然是获得国阵的全力支持,也得到纳吉的祝福,但他不能掉以轻心的是民意的走向。现在民心是否倒向他,他应该心里有数,因为当今的政局已非308之前国阵操控全局,而是充满变数。

既然在可预见的将来也是多事之秋,影响政府的操作,为何不干脆还政于民,以便寻求新的委托呢?在民主的过程中,胜负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政府不是由法庭选出,而是由人民选出的。惟其如此,才符合纳吉的勇于承担和以民为本的新政治方针。

其实,重新选举对新首相也是一件好事,他正在推动一系列的改革,不能老是背负这个“沉重的包袱”,成为他的政改声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就此而言,赞比里应扮演为纳吉减压的角色。

刊于2009年5月11日 《号外周报》 第427期

9.5.09

马来西亚第一个“客家村”——浮罗山背 (直挂云帆)



马来西亚真正的引入大批华人南来起于1786年英国莱特开辟槟榔屿后。根据史料的考证,较之莱特更早登陆的不超过百人(有说58人),其中三人是客家人的张理、丘兆进及马福春。及后在丹绒道光出现一座大伯公庙(1799年)就是为纪念他们而立的;而在庙后的坟墓证诸了他们确有其人。《马来西亚华侨史》的作者巴素博士(曾任英殖民时代的华民事务官)把他们形容为“华侨的开辟者”。
在这之后,客家人的身先士卒也立下了典范,为华人移民史写下了光辉的血泪篇章。在今天,马来西亚华人有650万(占全国人口的约25%)之众,乃是早年先贤的不畏生死乘风破浪的伟大精神有以致之。

虽然华人之中客家人并不是最多数,约莫在100万至120万之间(约占华人人口的20%强),但不争的事实是早期的客家人多以槟城为立足点,彰显了他们领导群伦的角色。随手拈来就有清朝驻槟城领事由张弼士(1893年)开了头,接下来的另4位领事概是客家人。即使在1911年清朝被推翻后,于1912年起担任中华民国驻槟城总领事的戴淑原也是客家人,一直到1930年才卸职。巧合的是,在1957年马来西亚独立时,槟州首任首席部长王保尼也是客家人。

在教育方面,客家先贤更是带头革新,张弼士(可以被誉为客家移民之父)在1904年在槟城首创全马第一间新式华文小学(中华小学),4年之后(1908年)带动纯客家人出资创立时中学校。

1919年,原为清朝驻槟最后一任领事的戴欣然在槟城设立全马第一间华文中学,取名华侨中学。不幸因他在同年逝世,而在一年后停办,但他的儿子戴淑原将保管的学校设备在1923年捐给了钟灵中学(钟灵学校在1917年创立,在1923年提升为中学),继承了华侨中学的使命,成为全马华文中学的滥觞。

更为重要的是,在1920年戴淑原以总领事身份,推动了全马的华校以普通话(华语)教学,虽然一些方言学校仍存在,但马来西亚今日华校皆以华语教学,也是因为当时努力的成果。当然全马第一间注册的社团也首推在1801年成立的槟城嘉应会馆及增龙会馆(俱是客家人的组织)。

凡此种种,证明了客家人对华社的贡献。不过,客家人在槟城始终不是最大的民系,因为他们后来转入联邦内陆参与开锡矿与种植橡胶。根据许云樵的说法,在1970年时槟城的客家人约莫4万人(华人有43万,占9.5%)。如果这个数目是可以被接受的话,那么客家人是排在福建人、广东人及潮州人之后,属于少数的民系,如今大概有七万余名,但不等于可以否定客家人前期的突显地位。

其实,在槟城的客家人还有另一个尚未被充分发掘的伟大贡献,那就是对于浮罗山背的开发。浮罗山背时位于槟岛的西南区(槟岛的行政区分成乔治市、东北区和西南区),面积以高山丛林为多,平地有限(总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直到今天,它还得保留大自然的风景优美生态,整个浮罗山背有人口10万人,华裔占了3万5千人,其中客家人约占一半。

客家人之多是因为在太平天国(1851—1868)之后,来了一批逃难的客家人(太平天国是客家人洪秀全领导的革命,客家人也因此被清廷视为眼中钉),为避人耳目,住进浮罗山背。客家学者温梓川及另一学者黄尧皆认为客家人最先立足在浮罗山背,这也符合客家人“与市无争”的天性(在中国也是这样),择山区而居,务农为生(客家人的“耕读传家”美德在此最为具体展示出来)。自此而后,客家人连同其他籍贯华人都走进浮罗山背与当地马来人和睦生活。

下列的几个特征反映了浮罗山背在历史上自然地形成一个“客家村”,最低限度有一个客家村就在浮罗山背内。他不像马来西亚的新村(由英殖民地于1950年强行建立),即使有的新村,如沙登3万人中就有90%的客家人,但属于人为而成),而是一个没有新村的客家聚落:

(一)单就浮罗山背之取名就来自客家话,客家人将山后称为山背,其他方言及华语把山后称之为山后或山尾,只有客家人叫山后为“山背”。

(二)这里有一座在1854年成立的天主教堂,距今有155年,教堂内保留的布道经文是用客家话拼音的。我在5月2日带领新加坡大学、韩江学院及客属公会仝人约50人参观此教堂时,教友当场示范用客家话传道,且说用客家话诵经十分顺口与顺畅。在早年更是客家话的天下。
这座教会也创办了圣心小学和圣心中学,桃李满天下。当地的较年长者告诉我,他们小时候在圣心小学上课时,老师用客家话教书。

(三)这里有一座客家的玄武山庙,已有128年历史。也有一座在山腰的宝天宫,膜拜五显大帝,以重建年计算,在2007年时已一百年,可见更早成立。当初有学校附设在庙内,也是用客家话教学。如联义学校及植业学校已不存在。

(四)这里在1947年至1957年是马共的大本营之一。就在日本投降后不久,村民组成“人民委员会”,“新民主同盟”及共青团把美湖变成“小延安”(《现代日报》新闻评论)。1948年实施紧急状态后,马共并未撤走,而是由一位当地客家人黄源茂领导。他的部队内不过50人,但英军用千名以上的军警的多次围剿竟在10年拿不下浮罗山背。根据黄源茂说法(与笔者之访谈),是因为当地的客家群众是他的大后方,他们支持他的游击队伍辗转战斗到马来亚独立前被陈平下令全数撤退。在孤岛内高举红旗10年的黄源茂,成为浮罗山背客家人的一个传奇故事。

(五)浮罗山背是个客家方言社区,即使不是客家人也会操客家话,与乔治市是福建人的天下形成有趣的对照。

在此我要感谢台湾中央大学客家学院的学者,在我的请求下,于去年6月及9月和今年正月对浮罗山背进行的“田野调查”后也得出以上的初步“结论”。他们配合史料的考证,由黄靖雯写成调研报告,对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大有帮助。

现在我们又得到新加坡大学中文系学者的介入,相信不久之后会有更丰硕的收获,为浮罗山背的客家人树碑立传,希望有朝一日浮罗山背也列入世界客家地图内。

(本文作者也是马来西亚客联会署理总会长。部份内容取自5月2日的《客家研究·槟城华人》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作者的学术报告)。

刊于2009年5月7日 《东方日报》

5.5.09

教育主流评析 (跃马扬鞭)

我国首相纳吉在其部落格发表的“一个马来西亚第七项价值观——教育”一文中这样说:“我国因不同的教育主流而受到限制,我们并没有一个教育主流,因此不存在一个国家主流。

他所持的理由是因为我国存在着各源流学校,既是优势,但也有些问题及挑战需要应对。例如95%的华人会前往华校就读,而97%的马来人会选择在国立学校,因此他认为没有机会让他们一起成长。他希望通过互动的课外活动加强彼此联系,也灌输共同的价值观,期许将来有一天大家可以融合一体。

纳吉在一方面说出现实的情况,但在另一方面我们也有不同的理解。从教育部公布的资料,我们或者可以看出我国是存在着教育主流,只不过允许教育的小开放,而在某种程度上显示了多元性。不过在比例上,它仍然没有掩盖教育主流这一事实。

举例来说,在马来西亚共有7643间学校,华小占了1290间,淡小523间。在学生方面共有3百余万名,其中华小学生有近64万名,占20%左右;淡小生有10万名,占3%左右。换句话说,有77%的学生是接受政府的国民教育;也就是以国语作为媒介语的学校。

即便华小和淡小采用母语作为教学媒介,它还是被纳入国家教育体系而接受政府提供的免费教育。而所有的学生在小六时都得参加统一的考试(UPSR);再加上政府在2003年已推行数理科英化,包括华小和淡小也得接受改变。尽管这个措施引起很大的非义和不满,但尚无迹象显示政府要终止用英文教数理科。这样一来,基本上小学的教育已被制度化,也就被列为国家教育的体系内,虽然华小和淡小保持其传统特色,但也没有影响国民教育的推进。

其实,在1290间的华小中,根据政府的记录显示,有537间的学生少过150名,占了40%;而523间的淡小,则有334间学生少过150名,占了63%。当然在5千间国民小学中,也有1740间是少过150名学生,占了总数的34%。相对来说,华小和淡小面对的问题也比较多,包括校舍简陋和破旧不堪。若他们是属于半津贴的华小(校地属私人的,约800间),则就要靠董事会集资修建,扩建或重建。这也是为什么华社认为他们在这方面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

至于中学方面,情况就较突显教育主流的大方向。例如在总数2263间的中学,共有学生2百万余名;而所谓的国民型中学只有78间(有一本华文科),学生约有12万名,占中学生人总数的5%。此外,存在着60间的华文独立中学,学生只有6万名,更只占学生人数的不足3%(不知道有没有算进独中的学生)。即使把国民型中学归为“华校”,则纳入国民教育的中学已超过90%以上,因此不能说中学没有教育主流。再说,目前存在的国民型中学,除了有一科华文外,与国民中学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的学生同样参加政府的考试(SPM和STPM)。也只有通过这两关,且成绩要优越,才能挤进本地大学。还有,独中的学生参加政府的考试的也不乏人,虽然董总推行其统考制度。为此我们只能说独中的教育是政府在主流教育下的历史产物,并没有给政府带来压力和挑战。

不仅是独中的经营概由华社一手操办,甚至连国民型中学(半津贴的)也是由华社集资而修建、扩建或重建。

华社所争取的不外是经济援助,并没有挑战政府推行其既定的国民教育。

来到大专教育,包括大学教育,不论是公立的或私利的;不论是学院、技职或教育中心,一概都要依据高等教育法令办学(除了部分归人力资源部的技职学校外)。在1996年教育法令下,所有注册的大专院校都要按政府的法令行事,包括使用国语以外的教学媒介语(如英语),都要获得批准;特殊的情况是极少数被允许用中文教学,如中文系等。

在总数35万名的大专生中,虽然离开政府要培养40%的大专生的指标尚有一段距离,但在允许每个国会选区(共222个)设立社区学院提供技术教育下,也许可以制造更多的大专生,达到60万名之数。既然大专院校是依政府的规定设立,不存在有所谓的华校学院或大学,只有三五间具有所谓华校的背景。由此可见大专教育更突显了教育主流,没有因为允许私立大学和私立学院的“百花齐放”,而岔开教育主流。

总之马来西亚从小学到中学和大学的体系自1957年教育法令实施以来都逐渐归纳进入一个系统,也就是我们所理解的马来西亚是有教育主流的。但在尊重少数民族权益的当儿,有出现某种程度的多元教育,也是正常的。正如纳吉所说的认同比容忍更为重要与进步。

就此而言,我们的理解是:马来西亚是有教育主流的,因为“其他源流”教育只是小支流,并没有影响教育主流的形成。

刊于2009年5月5日 《南洋商报》

4.5.09

不能曲解补选的意义 (天下纵横)

美国著名政治家罗伯特道尔(Robert A. Dahl)在其《论民主》的著作中,不断地强调“民主最显著的标志之一是自由选举”。他说,实行民主可以达到下列的效果:避免暴政、保证公民基本权利、维护个人的自由,也能促进和平和繁荣。

他的结论是有民主总比没有民主好,而在他看来民主的最高表现反映在自由选举。这是选择民主制的国家所要履行的责任。马来西亚作为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也是以民主选举为导向的。

根据我国的宪法规定,每五年就必须举行一次国家选举,让人民通过投票选出政府。因此它是“投票箱里出政权”。

虽然自从308政治海啸后的短短一年,我国就先后面临五场补选(三国二州),也花去整整3千3百40万元,其中最大的开销在今年正月举行的瓜拉登嘉楼补选,选举委员会用去58万元,而警方用去1千1百50万元,但就民主的意义而言,这笔钱花在民主的身上,是值得的。

当然人民也有权质问,为什么一场补选需要花费这么多钱?不可以节省一些吗?这个问题最好让有关当局来回答,人民也无法追根究底。

现在我们争辩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还要不要民主?还要不要选举?答案自然是肯定的。这意味着当选举到来时,我们是不可以因为怕花钱而不举行;同样的,当有补选时,也不应有节外生枝的言论。我们就是无从明白为什么选举委员会主席阿都亚兹要说,若选民对执意制造补选的现象不满,可以透过选票惩罚那些始作俑者。

其实,阿都亚兹的言论是有违民主的精神,也是贬低选举的意义,不论出自任何的理由,当补选到来时,就让选民来决定要投给哪个政党或哪位候选人,外人不但无从干预,而且连政党也不能操纵,否则选举就失去意义。换句话说,选委会的责任是做好补选的工作,而不是教人民怎样投票。

为什么要用选票来惩罚制造补选的政党?每个政党及代议士都有权利作出辞职的决定,也有它们的理由,不能以此“入罪”。而选民参与投票是以大课题为主,如果不是针对国家议题和地方问题来影响人民的投票,仅仅以“制造补选”的“罪名”来否定一个政党的政纲和候选人的理念,那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毕竟投票是为了给选民鉴定对政党的信心和信任程度,这包括对执政党的考验。

再者,在民主的国家,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拥有基本的人权,代议士也不例外。如果他坚持辞职而又任期未满三年,则其空缺就应通过选举来产生新代议士。在马来西亚,基本上辞不辞职是议员自身的决定,我们不能阻止一名代仪士的辞职,正如我们也不能强制代议士辞职。如果他不想辞职,谁也动不了他。就此来说,当一名代仪士执意要走,我们为什么要“惩罚”其所属的政党呢?

若是说议员中途辞职有违政治道德和辜负人民的期望,那么议员跳槽又作何解释呢?岂不是更没有政治道德?因为他明明是在某党的旗帜下中选代议士,怎么没有得到选民的同意就可以随心蝉过别枝呢?因此议员的辞职也与政治道德扯不上直接关系;反之议员的跳槽才有问题呢?

认真来说,一年内有五场补选是很多吗?再加一个补选就不行吗?别的国家不但选国会议员,也选州议员,更选市议员和地方议员乃至县议员等等,他们都不觉得烦。我们既无市选,也没有地方选举,只有同时举行的国州选举,已是对不起民主了。假使连几场补选都觉得累,那民主的真意就被扭曲了。

因此,我们不能因补选花钱而因噎废食,也不能对补选的意义来个断章取义。既然民主也包括政治宣传和教育,则补选也是给政党,尤其是反对党提供一个平台和机会来表达政见与施政方针。不然在平日,反对党总会投诉它们得不到主流媒体的公正对待,甚至刊登的新闻也有选择性。

反过来,补选也不一定对执政党不利,彼此的机会是同等的,关键是选民要接受哪一个政党。它也许与政权无关,但却是民意的反映,可以成为执政党或反对党的测试,有助于失败的一方自我反省和检讨;也有助于成功的一方做得更好。

从武吉市南卯补选来看,独立人士是“多余”的,在本南地的补选他们得三思而后行,不要自取其辱。

刊于2009年5月4日 《号外周报》 第42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