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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报人,著名时评政论家,厦门大学文学博士。先后出版十余本著作,包括《马来西亚华人政治思潮演变》、《巫统政治风暴》、《林苍佑评传》、《柬埔寨的悲剧》,《以巴千年恩怨》、《槟城华人两百年》及《伍连德医生评传》等著作。 目前担任马来西亚一带一路研究中心主席、马来西亚中国客家总商会会长及中天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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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

马哈迪介入“喜来登政变”?

 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向媒体公开表达,他和马哈迪是20202月的“喜来登政变”的策划者。

他是于826日在麻坡为国盟候选人造势时披露了这一段历史因由。这对局外来人来说是非常震惊的,因为按照逻辑思考,即使马哈迪如何不喜欢希盟和公正党,他完全没有理由拉垮一个联合政府,更何况他是希盟的统帅。

虽然我们不大确定马哈迪在当年所扮演的角色,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亲手将希盟拆墙。因此我们对哈迪阿旺的谈话需要进一步确认外,也想要知道为什么马哈迪要这么做?

我们先假设哈迪阿旺所言的有其事实,但马上引发一个问题是:马哈迪向元首提出辞呈是因为他想成为另一个候任首相,以便根据自己的想法组成一个大团结政府。当然这些成员并不是由各党委派的,而是由马哈迪挑选的。

在这种情形下,马哈迪就拥有较大的权力另组政府,只是在各党组成的希盟下,马哈迪要么辞职,要么改组内阁,他不可能一意孤行。

在骑虎难下之际,哈迪阿旺的献议也就奏效了。他向马哈迪说,于2018年组成的希盟,虽然仍由马哈迪出任首相,但非穆斯林实际控制了联合政府。因此他告诉马哈迪他可以带着马来穆斯林国会议员以及不极端的华族和印裔国会议员集结足够数目推翻希盟政府。

哈迪阿旺也坦然指出,因为行动党反对伊斯兰刑法,而伊党是不能接受的。

在陈述这段曲折离奇的变化后,我们有必要从其源头说起。

先是希盟(由公正党、行动党、诚信党及土团党组成)在第十四届大选(2018年)中胜出,夺得113席,刚好超过半数。其中公正党47席、行动党42席、土团党13席及诚信党11席,也就由马哈迪带头组成希盟联合政府。

反之原属于执政地位的国阵沦为反对党,总共才79席,其中巫统54席(后再有退党剩38席)、马华2席及国大党1席。

这是历史性首先出现的“改朝换代”。本来马哈迪是想招揽更多的巫统议员加入土团党,但在有十多位入党后,却被希盟阻止,因为这样的拉拢等于壮大了土团党,其他党相继变小。

正当土团党和公正党对交班的日期(2020年)发生冲突时,也就发生了意外事件。

首先是希盟党内有人要求马哈迪实现诺言,在担任首相两年后交由安华接班,但马哈迪不同意。交班之事也就被延搁下来,安华也似乎放软口气,表示尊重马哈迪的想法,在当年(2020年)亚太会议过后(11月)才交棒。

讵料在此期间,马哈迪向元首提出辞呈,元首也就暂委马哈迪为代理首相。

也许马哈迪的下一步是希望得到元首的御准另组新内阁。但马哈迪却没有办法说服希盟向伊党和巫统敞开大门,只好让改变“静止”一个短时期。

正是这个时候,哈迪阿旺的献议也说服了马哈迪,后者在不相情愿让位给安华下,也就只能让慕尤丁“闻鸡起舞”。慕尤丁的策略是先促使土团党退出希盟。在第一步成功后,土团党便另行召集巫统、伊党等加入新的组合,取名为“国盟”。就这样,慕尤丁水到渠成,在20202月上演了“喜来登政变”。

马哈迪曾就此形容慕尤丁的夺权是在背后捅刀。后来阿兹敏也帮慕尤丁说话,他说马哈迪是知道“喜来登政变”的。真相如何?我们不得而知。

在快刀斩乱麻下,慕尤丁召集了阿兹敏、巫统、伊党、土保党和民兴党会见最高元首。慕尤丁成了新首相(2020年),安华的首相梦又破灭了。

在一方面,马哈迪与慕尤丁的交锋失败后另组祖国斗士党。

但在另一方面,慕尤丁面对的是巫统的逼宫,在2021816日,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宣布不支持慕尤丁,后者也宣告倒台,改由巫统推派的党副主席伊斯迈沙比里出任首相。

直到202210月,伊斯迈沙比里不得不宣布解散国会重新大选。这一场大选又再出现悬峙国会,最终是安华的希盟取得了巫统的支持,而成功地出任第十任首相。

从政变和大选的过程来看,我们无法理解为何马哈迪会参与其中,说他不反对喜来登政变,难道他不知道这是置希盟于死地吗?

除了可以理解马哈迪这样的下策是阻止安华任相外,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他可以把责任转给别人,但他不能否认的是,他是极力反对安华上位的。

也因为安华在第十五届大选后上位,圆了25年的首相梦,也促使马哈迪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出马来人大团结。这一呼吁也得到土团党、伊党的回应。这就是为什么时至今日仍然是两大阵营在对决。

我们希望马哈迪能澄清哈迪阿旺所说的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历史还原才是对历史的负责,不能含糊其词。

发布于2023年8月31日东方online: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08/31/592836

11.7.23

马哈迪为政治语惊四方

 这些天,马来西亚人民也被前首相马哈迪的言论搞得晕头转向,例如他于73日在面子书发贴文指出:“既然现任政府声称马来西亚是一个民主国家,有言论自由,而捍卫马来西亚宪法难道是违法的吗?相反的,宣扬多元种族才是违宪的。因为宪法并没有说马来西亚是多元种族的国家,而是强调马来西亚的马来特质”。

接着,他矛头一转,指责安华要听命于行动党,特别是在打造马来土地成为一个多元种族国家上,他用世俗主义取代作为官方宗教的伊斯兰教,进而将马来西亚变成一个没有官方宗教的国家。这样一来,马来西亚将失去其在伊斯兰国际会议(OIC)的地位。

很显然的,马哈迪的攻击有两个重点,其一指责安华是靠行动党才能执政的。一旦失去行动党的支持,安华的政府即将倒台。其二是含沙影射有人要夺取马来人的土地,甚至有“外来者”要把国家的名字更改。

对于安华必须要得到行动党的支持(40个国席)才能组成团结政府是不争的事实;但反过来,如果巫统(27席)不支持安华,团结政府也会倒台。因此这个数字游戏是政治的现实,才有合作这码事。

不过谁是“外来者”?马哈迪的含糊其辞如同无厘头地让人东猜西测。对于一个多元种族的国家是有杀伤力的。

姑且引述马哈迪在202127日所说的话,以点出他的矛盾之处。他在接受网络媒体《今日自由大马》(FMT)的专访时这样说:“如果国盟政府(由慕尤丁组成)一再奉行“马来人至上”的政策,或将导致大量的非马来人移民国外,最后让大马的经济发展受阻。因此政府在制定政策时,必须接受马来西亚是由多元种族组成的。

尽管非马来人在我国是少数群体,但他们对国家的经济发展做出许多贡献,他们也在经济上取得成功。我们在平衡马来人与非马来人之间的差距时,也要平衡种族间的财富。”

这一段话是马哈迪二度拜相(2018-2020)之后的二度下野后,转而抨击新崛起的国盟政府(慕尤丁领导)的单元种族论是错误的。

原本慕尤丁与马哈迪两人在2016年合组土著团结党,并加入希盟,旨在推翻以纳吉领导的国阵/巫统政府。结果在2018年的大选如愿以偿,击败了国阵/巫统,为政治掀开新的一页。讵料才执政两年,马哈迪的“第二春”就幻灭了,政权又回到巫统、伊党与土团党的手中。

换了政府后,我们又看到“马来人至上”的思路卷土重来;而伊党则没有停止将宗教政治化,包括落实355法案,扩大回教法庭执法权。

另一方面,在失权后的马哈迪继续向土团党和巫统左右开弓,并另立祖国斗士党,企图用自己的影响力擦亮“马来人至上”的思想体系(不再是多元论的捍卫者),以便再次成为马来民族的斗士。

出乎意料之外,在2022年的全国大选中,马哈迪竟跌落神坛,不但斗士党候选人全军覆没,甚至连他本身也在原选区失掉按柜金。

这种刻骨铭心的失败,逼使让马哈迪重新检讨他在九十年代提出的以30年打造马来西亚成宏愿先进国的理念,从而塑造一个新的马来西亚民族也许是错误的。

因此我们看到今日的马哈迪加入了土著党,也发起马来人大团结运动,先后得到伊党主席哈迪阿旺的支持,也在近日又得到慕尤丁领导的国盟/土团党的支持。这一转变,除了为马来西亚的政治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单行通道外,也唤回了“马来人的困境”和对多元种族论的自我否定。

这位曾在巫统内呼风唤雨长达22年之久的政治强人,虽然没有因之改变国家体制,却因他的霸权政治而改变了马来人的思维,包括在九十年代试图结束安华的政途;在千禧年后将纳吉与巫统边缘化,这一切让人感受到马哈迪不论在朝或在野,他都是一个不倒的神话。同时也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鼓吹多元种族论也是一种“原罪”?

说到底,他是为自己的政治目的而在言论上语惊四方,选民也不需要为他的转变而买单。

刊登于2023年7月10日《南洋商报》

https://www.enanyang.my/node/551348

13.1.23

沙巴风波考验安华智慧

 沙巴的政治风暴已严重地影响中央政府的部署,虽然看起来似乎是沙巴茶杯里的风波,很容易摆平,但实际上它牵涉了千头万绪,已成了对中央团结政府的考验,这是涉及了希盟、巫统和国盟的内外斗争。

此事的起源是在20209月的沙巴闪选后,虽然土团党只获得11个州议席,而巫统(国阵)则有14席,继后与其他党合作,共同推举土团党的哈芝芝诺出任首席部长,而原本与哈芝芝诺争夺首席部长的巫统邦莫达则屈就担任副首席部长。

哈芝芝诺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出生于1955年。他在1990年以沙统(USNO)的身份当选沙巴州议员,在1994年转加入巫统。但在2018年的大选,国阵倒台后,他加入马哈迪领导的土团党,在2019年被委为土团党沙巴首席协调员。翌年(2020年)土团党闹分裂,哈芝芝诺选择支持慕尤丁而远离马哈迪。

不过在当时,土团党仍是沙巴的反对党,执政党是民兴党,由沙菲宜担任首席部长。不料在2020年时,由邦莫达领导的巫统17名议员逼宫夺权。在无可奈何下,只有21席的民兴党老大沙菲宜要求州元首宣告解散州议会另行选举。

这一回的闪选在20209月举行。选举结果是民兴党只获得23席,未达半数,不能执政(沙巴州议会共有73席,另加6名委任州议员,但享有投票权)。这就意味着土团党与巫统联手之下,总共11+14席,共25席,再加上其他党的支持,两者就成为沙巴的执政党。

结果也正如所料,哈芝芝诺拔得头筹。可是在20221119日的全国大选的结果却弄得哈芝芝诺感到“左右不是人”,因为在中央执政的是希盟与巫统,另加砂拉越的政党联盟和沙巴的沙盟,民兴党也宣布支持安华领导的希盟团结政府。

这样一来,哈芝芝诺一时之间处在十分尴尬的地位,他本身属于土团党。在理论上,沙巴州政府理应属土团党政府,而以巫统为辅。这样一来就与中央“背道而驰”。因此哈芝芝诺在去年1210日宣布退出土团党,拟在沙巴成立新政党,以使全面倒向支持安华。但在新政党成立之前,他的议员挂在沙盟(砂盟是个组合,不是政党,如同国阵。因此哈芝芝诺被认为已失去政党地位,不应再任沙巴首席部长)。

发起挑战的是沙巴巫统的邦莫达,他认为哈芝芝诺违背承诺,竟发出停职函给赛格鲁担任沙巴Qhazanah Sabah的董事主席职,且又恫言要改组州内阁,且又没有事先商议。对此,巫统(国阵)宣布退出对哈芝芝诺的支持。

虽然哈芝芝诺的沙盟(GRS)拥有29席,也未过半数,被另外的反对党唱衰,最主要的是民兴党主席沙菲宜认为哈芝芝诺已失去信任,应予辞职。

此时巫统有17席(据说其中5人已转向支持哈芝芝诺)剩下12席,再加上民兴党的19席(因较早前有数人退党),形势对哈芝芝诺不利。

再有是拥有三个州议席的社会民主和谐党主席彼德安东尼也认为根据沙州宪法,哈芝芝诺已失去担任首席部长的资格,因他没有政党背景(已脱离土团党,而且砂盟又不是政党)。

正在相持不下时,哈芝芝诺又杀出一张“王牌”,他指出他已向州元首持交44名州议员的宣誓授意书,支持他继任首长。这也意味着超过半数(总数是79)的议员支持保持现状。

吊诡的是,我们竟意外地发现土团党的总秘书韩沙(也是国会反对党领袖)力挺哈芝芝诺继续担任首席部长。他这样说:土团党与哈芝芝诺是兄弟之间的失和,而巫统与土团党是邻居关系。因此我们要区分兄弟与邻居的不同。

“我要说的是邻居,你在做什么?你是与我的兄弟有契约在身的。”

韩沙进一步说,一些过档哈芝芝诺的议员其实仍有心在土团党的,但为了支持首长,不得不加入沙盟。

即便支持保持现状,但不意味着韩沙同意砂盟可以开除土团党,只是在此时此刻,沙巴原土团党的州议员认为他们支持哈芝芝诺是为了防止时局改变倒是不容易理解的。

在另一方面,首相安华也介入的调停的策略是让哈芝芝诺自我找出解决方案,显然安华不便插手,但这正好考验安华的智慧,公开也好,私下也好,他必须处理得好,而皆大欢喜;反之处理不好,则乱上加乱,他是不能置身度外的。

至于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则有信心风波会得到解决,他希望能达致双赢。

我们不知道双赢是什么意思?唯一可行之道是巫统撤回不支持哈芝芝诺的议决,重归于好。但裂痕已造成,没有人有信心双方会停止斗争,顶多是暂时按下不满,只是变局已经造成。例如在10日的州立法议会上,新的排阵已告出现,执政的沙盟(GRS)将原排位在反对党的7名希盟议员移入执政党阵营,以致执政集团的人数增加到44名。

而原属执政党的国阵(巫统)的14名州议员移向反对党阵营,与民兴党的23席,共形成37席成为反对党阵营。

所幸即便在阵营分明下,在本月10日的沙巴州议会上则顺利通过两项重要提案:沙巴州议会接纳联邦政府移交天然气供应监管权法案。该法案旨在成立沙巴能源委员会监管州内天然气供应领域,确保所有天然气供应活动受到监管及有效执行。

首席部长解释称:这是接管沙巴能源领域计划首阶段,第二阶段预计在今年4月接管电力供应及再生能源监管权。

根据了解,沙巴州政府接管天然气、电力及能源领域监管权是沙巴人民期待已久的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MA63)的一部分。

希盟州议员依温贝尼迪建议成立跨党派委员会,争取沙巴在大马协议及联邦宪法中的应有权利。

首长补充说,监管权涵盖陆地天然气供应,即输送天然气到再气化终端、天然气加工、天然气再气化、运送与运输天然气、零售天然气及使用天然气。

10日的阵线分明来看,安华要如何真正“摆平”沙巴党派的斗争?我们还不知道,也无法推测中央的团结政府会否因沙巴而出事?安华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他的“功力”了。

发布于2023年1月12日东方online: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01/12/539436

2.1.23

新的一年新的期望

 在巫统政治斗争史中,有两个人是我比较花心思和精力研究的。其一是在1969年“513”事件后公开指责东姑领导无方,要求东姑下台的马哈迪,他因而付出代价被开除党籍(1969712日)。有一个短时期流荡在政治荒野中,直到19702月才被召回巫统。因此马哈迪离开巫统不过半年有余,时间极短。而且在这短时间里他出版了名著《马来人的困境》,马上被列为禁书,因而一炮而红。吊诡的是,在大学时代的安华竟是在示威游行时摇着马哈迪的专著呐喊,为其造势,让人想起中国文革的年代,成千上万的青少年摇着毛语录上街游行。

其二是在1981年加入巫统的安华。在过关斩将后于1993年登上巫统署理主席高职,官拜副首相兼财政部长。原本他视马哈迪为政治师父,讵料在1998 92日被马哈迪解除官职,翌日被开除党籍。从此两人成为政治宿敌。即使在2018年希盟夺下政权,安华仍没份参与执政。直到202211月大选后,才见安华转过头来以希盟身份参与领导巫统组成内阁。在兜兜转转下,安华足足等了24年才登上相位,可见同人不同命运。

严格来说,安华的命运也正如唐代诗人黄蘖禅师所说的“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它形象地刻划出安华的“大器晚成”。

到底安华是否已化险为夷?他的政权会不会稳固?都是很多人在关切的问题。他的敌手也不少,压力甚大。第一个反对安华上位的是哈迪阿旺,他认为安华是被行动党牵着走的,所谓的“希望联盟”(希盟)其实是由行动党一手操控的。也正是为此伊党于2015年与行动党切割关系。

未想第二个反对安华上位的人竟是土团党和马哈迪。他原本应该在2020年让位于安华接班,完成希盟(已成执政党)内部的人事安排。可是在未交班下,土团党的慕尤丁反戈一击,在2020年搞了“喜来登政变”, 不但把马哈迪“踹掉”,也把安华的希望化成泡影,他成了第三个反对安华的人。

继慕尤丁之后的第二年(2021年),他又被巫统派出的伊斯迈沙比里所取代。

这样一来,马来西亚政治出现了“怪胎”(由土团党、巫统及伊斯兰党组成,各怀鬼胎)。安华也就从一位候任首相变成什么都不是。更不幸的是,在2020年到2022年所发生的四次州选(沙巴、马六甲、柔佛及砂拉越)都是国盟抬头,希盟萎缩。有人因此建议安华退下。但换下安华,又由谁来接希盟的班子?虽有人建议由沙巴的民兴党的沙菲宜取而代之,但除了马哈迪叫好外,并没有人随之起舞。

就在希盟和公正党陷入低潮的时刻,公正党的党选(2022年)救了安华。虽然安华是比较嘱意赛夫丁(党的秘书长)当选署理主席;但点子多多,才华横溢的拉菲兹对安华更为重要,他明显地为安华护航。在党选胜利后积极投入对大选的部署,他成了安华的左右手(执政后被委为经济部长)。在安华眼中,拉菲兹是一只小老虎,不但为他扫除所有阻力,也为他华打开局面,正如南宋诗人陆游所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因为这样,安华不但不需要退位,而且地位更稳。

最明显的是,当大选成绩揭晓后,砂拉越的政党联盟先是支持国盟组阁,经政界人士分析和拉菲兹的分解下,政党联盟不得不打退堂鼓,毕竟砂拉越是多元种族、多元宗教及多元文化的地区,也没有所谓的“官方宗教”。在很大程度上,未能顺应伊斯兰党的回教化政策。因此砂拉越政党联盟的适时退出支持国盟,转向支持希盟,安华真的看到春天的降临。

严格来说,安华不是新人,而是“旧人施新政”,在新的一年里,我们也基本看到新措施正逐步出台。

宗教治国不但行不通,种族政策更不可取,因此安华的政府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短期内让国人耳目一新,其一是防止和杜绝贪污;其二是公平施政,少数要服从多数,但多数要尊重少数。林吉祥苦口婆心要安华注意小人的颠覆,且要提防宗教渗透政治和教育领域。

安华绝对不是神仙,也不可能化腐朽为神奇,只是在此时此刻,除了安华之外,又有谁能给马来西亚拨乱反正的机会。除了安华还是安华,加油安华!

寄望安华在新一年带领他的新旧团队走向安康与团结的大道,让团结政府名副其实。

刊登于2023年1月2日《南洋商报》

5.12.22

安华再造神话

1947810日在大山脚直落卓坤出生的安华依布拉欣是一位邻家的男孩,没有显赫的家世,父亲最高官职是担任卫生部政务次长,母亲则是当地巫统妇女组主席。
他的崛起是在马来亚大学求学期间。在1967年考进马来文系,翌年(1968年)被选为马大马来语文学会主席及马来西亚回教学生会主席。1971年,安华凭借其在回教青年中的影响力,成立了回教青年组织ABIMAngkatan Belia Islam Malaysia),目的是要复兴回教在马来西亚的活力。但这个带有宗教及教育性质的组织因安华的个人因素卷入了政治,以致这个组织延至1974年才获准注册(18个月后)。
本来被看好的安华在1971年有机会大展才华,但他拒绝了第二任首相敦拉萨(纳吉父亲)的好意,这使到敦拉萨大惑不解,为何安华不愿出国深造,也不愿加入巫统?在无可奈何下,敦拉萨推荐安华代表马来西亚参加由联合国主催的“国家青年研讨会”,而在隔年(1972年)被选为马来西亚青年理事会主席(在今天看来,安华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此期间,安华也协助组成Yayasan Anda Akademik,为辍学的青年提供就业机会。这就是安华从事教育的另一章,对他后来成为教育部长(1986-1990)有很大的帮助。过后他被委为财政部长(1990-1998),也在1993年又当选巫统署理主席而被委为副首相。
从那时开始,马哈迪就对安华十分赏识,但也十分警惕,因为是他在1993年劝告安华不要参选署理主席,继续支持嘉化峇峇担任副首相而不果,让马哈迪开始对他有些失望。吊诡的是,当时的传媒只以极小版位刊登安华兼任副首相,也没有大事庆祝。安华已经尝到他与马哈迪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果然不出所料,在1996年的党选,马哈迪安排阿都拉回巢竞选党副主席,结果把慕尤丁挤掉。
与此同时,被排挤的慕尤丁也怪责安华保他不力;而此时纳吉比较靠向马哈迪而不是安华。
值得一提的是,在1993年党选时,身为安华人马的阿末扎希(巫青团长及当今主席)因挑战马哈迪的朋党论,也就出了问题,被内安令扣留一个短时期。
表面上看起来,安华的势力是无所不在的。但马哈迪更是棋高一着,在1995年召回东姑拉沙里的46党(从46精神党易名为46马来人党)回巫统,目的就是克制安华势力的坐大。结果安华的宏愿队伍(在1993年组成,领袖是安华,另外三位成员是纳吉、雪兰莪州务大臣莫哈末泰益及柔佛州务大臣慕尤丁)被击破,慕尤丁出局。
刚巧在1997年卷起亚洲金融风暴,马哈迪则在年初请假两个月,委安华为代首相。在经济冲击之际,安华接受国际货币基金局的建议,对马币进行调整而不获马哈迪同意,两人的斗争进一步提升。
在这期间政局有三大变化:
其一是在1998831日的国庆日,马哈迪与安华一同出席在槟城举行的国庆庆典,但明显地两人没有交集,更没有谈话。我当时有出席这个盛会,感觉情况不妙。
其二,在92日时,马哈迪召见安华,促他辞职,但安华拒绝。于是在当天的下午时分,马哈迪发表文告指称已革除安华财长及一切官方职务。接着在第二天马哈迪通过巫统最高理事会议决开除安华党籍。在接二连三大动作下,安华唯有发挥一己之力,号召群众上街。一时之间,烈火莫熄响彻云霄,十万群众从峇东埔到吉隆坡默迪卡广场高呼抗议,结果在1998920日安华被援引内安令下被扣捕。接下来的斗争就是众所周知的从街头打到法庭,再从法庭打到政党的斗争。在高潮交迭下,安华在19994月成立国民公正党(后易名人民公正党),打响了安华与马哈迪的“持久战”。
我们不知道安华的斗志是从哪里萌生的?在学生时代就好勇斗狠,在1974年的反饥饿斗争(华玲万人上街)而成为阶下囚(被内安令扣留两年,直到1976年才获释)。未想在后来从政当官时也逃不掉再次被拘捕的命运(用内安令拘留后,再用刑事控状不准保释,不让安华有自由的一天,结果安华因鸡奸罪被判刑6年)。
一般上,一位享尽荣华富贵的政治人物是经不起折磨和考验的(拘留期间双眼被打致肿胀),不久后就会被妥协。吊诡的是,安华竟是异类人,他宁可在监狱中吃苦,也不向马哈迪低头。最可怜的是在2004年的大选时,公正党只剩下一个国席(峇东埔),安华还是不放弃斗争。
当人们认为公正党大势已去,唯独安华永不言败。即便他身边的人物一个个离开,剩下他孤家寡人,他还是一副傲然不服的样子。
其三,虽然在2014年安华第二度入狱(也是鸡奸罪名),但他的斗志从未丧失。这在政治斗争史上安华可成为世界上不怕坐牢、不怕牺牲的斗士,也在2016年为他换来另一个新篇章。这一年安华领导的希盟大门为马哈迪敲开,欢迎他加入希盟斗争行列,以把纳吉拉下马。
当时一马弊案已在世界传开,马哈迪要借助希盟力量扳倒纳吉。就这样在马哈迪领导下的希盟在2018年把国阵打得落花流水。马哈迪因而在201859日乘搭希盟列车直奔布城,开启他的第二度任相之旅。
当一切尽在操作中时,突然在2020年传开马哈迪不交棒的消息,他宁可辞职,也不将相位交给安华。于是一场“喜来登政变”在20202月上演了。表面上只有慕尤丁、阿兹敏等人在运作,但土团党的赛夫丁说马哈迪是知道此事的。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政变还是发生了。慕尤丁得到了相位,安华只得冷眼旁观,在一定的程度上,有人说是马哈迪不让安华上位所致,事实是否如此?也只好交由历史来交待。
此后,安华的失落也再一次引发他是否应该退位之困境。其中浮出台面的民兴党党魁沙菲宜则等着成为希盟领袖,但千呼万唤没结果,到后来是卷土重来的拉菲兹再进入公正党的领导,为安华规划新的斗争方向。
本来在迭情当中,希盟后市看起,未料国盟后劲更是强大,直把巫统抛在后头,更直逼希盟,这其中则以伊斯兰党的势力最大,它成了最大的赢家。可惜因政见未被广泛认同,与其他政党谈论合作时也找不到共识。于是从国盟组阁变成希盟组阁,这短短的五天内我们见证了政治的变化如同走马灯。没想到我在1999年因安华出事而著述的《巫统政治风暴》也从中暴露了马来政治斗争的断断续续,这之中安华的故事占了主要篇章。从1998年的跌马到2022年的争相过程,足足辗转了24年,安华才圆了首相梦。这一切的一切恍如南柯一梦,用在安华身上,正说明了相路何止一公里,而是十万八千里。安华能够排除重重困难抵达布城,除了吊诡之外,还是不可思议。
也许他是这个时代的政治奇人,而编织了许多的神话,让年轻的一代大开眼界。

刊登于2022年12月3日《新生活报》

17.1.22

安华错在哪里?

  

“是的,没有领袖不能被取代”。

这是在去年11月在马六甲举行州选后的第一个由政界及评论界发出的第一把声音。其中包括行动党的陆兆福、时评人黄进发及詹运豪等。最近又加上斗士党的慕克力,他们虽有不同的想法,但都是异口同声促请安华下台,让希盟更换领袖。

这之中的直接导因是安华及诚信党坚持委派来自巫统的伊德里斯哈伦及诺阿兹曼分别成为公正党和诚信党的候选人。安华所持的理由是要不就直接拒绝他们,要不就给他们空间,但条件是必须接受我们的原则,多元和良好施政的概念。

对此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说,行动党不接受盟党(希盟)可以接受四人帮中的两人,但公正党及诚信党坚持“收二拒二”。在无可奈何下,希盟接受了两名巫统议员的过档。

这四名来自巫统的州议员于104日宣布撤回对甲州首长苏莱曼的支持,迫使苏莱曼政府倒台,而有了一场新的州选。

安华身为希盟主帅是三党联盟一向来的不二想法;尤其是在2018年大选前,希盟就认为与马哈迪有了共识,才同意马哈迪任盟主,条件是一旦希盟上台执政,马哈迪只任相两年,过后就交棒给安华。

但在希盟于2018509上台后,最初焦点就转向马哈迪能否顺利再拜相,而不是安华应如何接班?

由于在当年马哈迪已93岁高龄,因此人们不太质疑交棒问题。因为一位高龄老人,在95岁退休也正合其时。

在这方面,马哈迪也三番四次表明会交棒给安华,就是没有规定时间表,一时说会在2020年终卸职;一时说要等亚太(APEC)会议后(202011月)才退休。但究竟是何时?没有人知道。

可是在另一边厢,安华在被特赦后已做好接班的准备。先是通过补选成为一名国会议员。就这样,安华在补选中顺利胜出。

其时已经具备资格的安华是随时可以取代其夫人旺阿兹莎成为副首相,但未获马哈迪首肯,安华也就成为候任首相。但这个“候任”也是虚的,只要马哈迪不让位,安华就等于是一个闲人。

我们后来才知道马哈迪为何不肯交棒给安华,那是因为他不认同由安华来接班。果然一场大戏正好在20202月上演。这边是马哈迪的土团党叛变,通过会议另选领导层,更通过所谓退出希盟来另起炉灶,以新的结盟方式取代希盟地位。这就避开希盟而使一切变得突然。

结果慕尤丁领导的土团党就一脚踢开马哈迪,重新组合,并寻求与巫统、伊斯兰党和砂政党联盟的合作,共组一个“国盟”的中央政府(但巫统坚持这是国阵复生的政府)。不论是国盟或国阵,它们已成功地孤立马哈迪。在没有团队底下,马哈迪在希盟内已成为孤独的老人,再也发挥不了作用。有人说这也正合马哈迪的心意,他既然不要安华接班,则由慕尤丁来接班,总比让安华“坐享其成”来得好。

如果我们摊开安华的斗争史,他是靠个人的斗志和毅力往上爬的,马哈迪只提供他“政治入门票”,却没有告诉他要怎样走。就在1982年当选国会议员后,他就在短短的11年内(1993年)从1名普通党员跃居成为巫统第二号人物,成为坐亚望冠的接班人。

讵料,厄运也在此时开始。马哈迪先是拆散安华组成的“宏愿队伍”,接着在各方情报和讯息下,他在1998年将安华一脚踢开,启开了巫统内部斗争的“持久战”。虽然安华过后在外,但他依然心系巫统。

就比如在对待马六甲巫统议员叛变加入希盟来看,我们似乎看到安华也在回顾自己,原先是巫统议员又何妨?安华又何尝不是来自巫统?在这样循环底下,如今希盟输了马六甲州选(只保住行动党4席及诚信党1席,公正党全军覆没);又在同年12月输掉砂拉越州选(行动党只胜2席,公正党一无所有),让政党联盟坐大,但也拉开东马与西马的距离越来越远。不是因安华因素造成东马拒绝希盟。

如果因为输掉马六甲和砂拉越州选,而断定安华是希盟东山再起的“罪魁祸首”,那么当安华在2008年扶起反对党组合成“民联”(后来的希盟),与国阵形成旗鼓相当的时候,我们可有感谢安华改变了时局?

又当2018年时,身陷囹圄的安华因未有自由身而让马哈迪势力再一次膨胀,这又是安华的错?

如果因为马六甲和砂拉越一役的失误而要安华一人背上黑锅是比较不公平的。他昔日的功劳又有谁记得呢?

既然此时有人认为安华应退位,那谁又适合成为统帅呢?没有人提出。

如果希盟找不到适当的取代人物,不要说“没有领袖是不能被取代的”。不信,希盟就试试看吧!

刊登于2022年1月16日《南洋商报》

26.10.21

用新思维看马六甲选举

 正当国人在庆幸疫情已得到控制时,突然传来马六甲政局失控。原属行动党的诺希占州议员连同另3名州议员(土团党的诺伊劳迪、巫统的伊里斯哈仑及巫统的阿兹曼哈山)在104日倒戈,搞垮甲州政府。

105日,州元首宣布解散甲州议会。原本有消息说,希盟将会迎接叛党议员,再次出任州选举候选人,结果未有此事。

在情况正待厘清时,选委会已宣布118日为提名日,而投票日在1120日。这意味着马六甲将是第二个州在疫情期间举行州选的。巧合的是,沙巴州选(20209月)是迎来疫情走向高潮;而马六甲州选是在疫情好转时迎来的新挑战。

从记录上来看,马六甲从来都不曾落入反对党的手里,它一向来是执政的联盟及后来的国阵的牢固大后方。即使在2013年的大选,国阵还是在甲州拥有21席,而当时的民联(即今日的希盟)只有7席,政情仍然一面倒向国阵。

未想在2018年的大选中出现了逆转。在28个州议席中,希盟共夺得15席(其中公正党3席、行动党8席、诚信党2席及土团党2席);而国阵只剩下13席,全由巫统拥有。伊斯兰党同样沾不上席位;而国阵中的马华、民政党及国大党也交白卷,议席归零。这反映了民心在5年来已有大变,不再支持故步自封的国阵继续主政。

虽然有政论学者及政界人士指出,马六甲接下来的州选形势对巫统十分有利,特别是马来人会重新给予支持。但我们若作客观的分析,实况并非如此。

首先我们必须要承认,马六甲选民在短短的5年内做出的改变是因为人民受教育越普及生活的更大城市化后,也就改变了他们对政局的看法不再有随波逐流的想法,对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样。城市化的生活肯定改变了人民的视野。

根据国际性的权威机构“普华永道”(Price Water House)在去年的一份世界性调查报告指出,在2010年时,东南亚的城市化地带约占44.5%,而到了2020年时,已提升到50%,并有望在2050年时进一步提升到65%。这强有力地告诉我们,在人口增长和基建发展下,人类已因城市生活的影响对政局做出新的评估。只要我们拿两场选举作比较(2013年及2018年),就不难发现因城镇的发展和城市范围的扩大也大大地改变了人民的思想。

例如在2013年时,马来西亚的乡村面积还是比城市大,追求改变尚不是十分强烈。因此在投票时就以不变为主导思想。但如果我们拿2018年马六甲人民的投票趋向来看,已发现更多的人民也改变过往的判断,反而嫌弃政府的进步太慢,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在投票时来一个大转变。

其实,不论任何种族及任何宗教,只要是知识分子,他们就会要求政府除了有责任带领人民走向文明和进步外,还要把他们带出乡村的环境,与时俱进。

根据“普华永道”的报告,中国向世界推广“一带一路”倡议的目的是要更多人能在全球化的发展下一起进步,不再如同去年东马人民还要爬上树接驳互联网的连线才能收到讯息,这也太过不可思议和太过搞笑了吧!

以此推论,既然马六甲人民在2018年时已做出改变,如今若相信他们会走回头路,也实在太小瞧选民的智慧了。

如果巫统仍然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心态,以为不变是“永恒的定律”,那么巫统将会发现同样的领导层及同样的政策下,继续打出所谓的种族牌和宗教牌徒只白费心机,不会有实际效果的。毕竟城市化带来的全新变化是不可逆转的。

如果说马六甲和柔佛是最后两座传统的大城堡已在2018年被攻破和被改变,那么下来的州选或大选,就再也没有任何领域能回到从前的。

因此,国阵也好,国盟也好,乃至希盟或和谐阵线也好,它们的生存是要与民同在、有前瞻性的,而不是误导人民走向“荷兰”或依然高高在上,与人民脱节。

只有更多的乡村被城市化,更多的人民接触新思维,他们就会改变政府,而不是等政府来改变人民。由此可见,城市化是保守和传统的克星。不信,甲州选举就会给我们提供更明确的答案。

刊登于2021年10月25日《南洋商报》

26.10.20

巫统U转,安华再失落

正当马来西亚面对疫情冲击一波又一波时,竟然让政坛的叫骂声沉静下来;尤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已成为“造王者”的巫统,原可以在这一次的争夺战扶起安华或至少促成提前大选。

结果巫统决定继续挺慕尤丁领导的国盟政府。这就是说,阿末查希在9月份的时候,曾公开支持安华夺权,但因为节外生枝的事情太多,也就影响及阻止巫统孤注一掷。

按照安华的心意,他不是要举行闪电大选,而是在他共取得国会议员120人支持下,可顺理成章“改朝换代”,不必再通过大选。问题是安华过于乐观而看不到前路布满荆棘。

其一,巫统显得举棋不定。明明在923日之时,阿末查希已表明支持安华变更政府,但在后来又传出巫统要在土团党和公正党之间做出选择。主要巫统嫌土团党关照不周,才想从安华这边取得更多的好处。双方进入了拉锯战。

其二,巫统虽拥有39名国会议员,但内中分帮立派是显而易见的。纳吉和阿末查希可归为最强大的一派,但因为这两位领袖案件在身,也就暂时无阁员可以扮演;甚至在政府中的影响力也有限。

第二派是指署理主席哈山,他近日与老大政见相左,反映出两人之间的矛盾正在扩大。东姑拉沙里又自成一派,希望有机会代表巫统出击以打倒慕尤丁,而为巫统扳回面子。他与马哈迪的合作呼之欲出。此外希山慕丁、凯里、纳斯里及一些游离份子也正在审时度势。

其三,巫统还有一个尾大不掉的好兄弟—伊斯兰党,在较早时这两党已组成“全民共识”(Muafakat Nasional)。如果巫统因亲安华放弃与伊党的合作,后果将很麻烦。如今又传出土团党已被接纳成为“全民共识”一员。如三党同意进行注册,这就意味着下一届大选,这三党必然会有共同的旗帜。

从这样来看,阿末查希的U转,已再一次让安华大失所望,因为没人知道疫情何时可缓和?

抑有进者,安华除了面对巫统的“变卦”外,也面对马哈迪的斗士党的挑战。如果东姑拉沙里也插上一脚争夺相位,对安华而言,是另一个“程咬金”。他的背后自然把马哈迪派计算在内。

按照一般的分析,慕尤丁在觐见最高元首后,已大致上稳住政局,至少在可预见的半年内,国内的政局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尽管有较强的意见主张此刻不适宜举行选举,但如果让政局僵住而无所突破和创新的话,这个国家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例如最近中国外长王毅访马,理应有一些重大课题要协商,包括南中国海的岛礁(马来西亚在南沙群岛占有8个到10个),而且马来西亚也向联合国提呈“抗议书”,反对中国将南海的岛礁纳入九条线内。从报章上除了知悉中方会优先提供疫苗给马方外,并未提及这个重要课题,这是牵涉东盟国家的具体立场。

与此同时,一带一路下的东铁计划是否如期进行?有改变吗?

再进一步,马来西亚的外交政策对世界局势的评估也是很重要的。

在国外,我们要有明确和改革的大方向,对中苏要有态度;在国内,我们更要处理疫情的冲击,及对经济打击有多深?单只提供援助金,只是权宜之计,我们似乎还在探索中寻找出路。这就是政局转变的必然结果。

比较让人忧心忡忡的是,巫统、土团党及伊斯兰党所组成的“全民共识”。这样的种族性组合是符合国情的吗?如果按慕尤丁所说,土团党也要招收非马来人为党员,若是这样,巫统和伊党同意吗?

虽然在名义上,马来政党领袖认为马来人的政治地位已削弱,不再强有力的维护马来主权的中心地位。因此也在近年接二连三出现种族性政党,如土团党、斗士党和诚信党。正因为在一方面指说马来人的政治地位已下降,在另一方面,又要促成马来人大团结和举行土著大会,反映出马来人时至今日似乎有了危机感。但事实没有这么一回事,比如行动党在2018年大选赢得42席,算是赢得最多议席的单一政党,比巫统(39席)和公正党(38席)还多。可是因为合起来议席抵不过其他政党的结合,也就只能在野而不能在朝。如果说连行动党赢到接近“完美”也不能成为“造王者”,那说明马来人政治地位的被削弱是不正确的分析和结论。

因此提出所谓种族危机是一种转移视线的做法,目的是强化马来政党的政治地位。即使在马哈迪退位后仍有表明对南中国海的立场,慕尤丁在这半年来没在外交上印证马来西亚是东盟的老大,足以成为促进中美的重要桥梁,结果变成“沉默是金”。

 刊登于2020年10月26日《南洋商报》

7.8.20

希盟应吸取民政党的教训

马来西亚今日的政治乱局起于224日,马哈迪突然辞首相职,宛如平地一声雷,不但希盟内呈现不安与失秩,而且也刺激处于在野党的国阵动了起来。这牵一发动全身的效应是:(一)最高元首终于委任获得国会多数议员支持的慕尤丁为首相,这意味着政权再交替,慕尤丁摇身一变成为国家的领导人。这是因为在里应外合下,他成功地拉拢国阵(巫统)、伊斯兰党、砂拉越政党联盟给予支持,再加上其本身土团党的力量及阿兹敏带领过来的10个国会议员,合共114席,比起希盟的108席为多。于是有了第二次的“变天”。

(二)慕尤丁用最快的速度组成带有强烈国阵印记的内阁。

(三)马哈迪事后反过来指责慕尤丁出卖他,我们也被搞糊涂了。若不是马哈迪辞职在先,慕尤丁哪有机会越级而上?因此马哈迪直到今天还欠人民解释,为什么他未与希盟商量,独自拂袖而去?

他应该知道,在2018年的509的大选是绝大多数选民对希盟寄以厚望才能上台执政。这就意味着马哈迪带使命重作冯妇的,他必须要对选民负责,也要向执政的希盟负责。可是他一声不响的一走了之,害得万千人民所有希望都成了泡影。

先不说他一定要实践大部分的竞选宣言(按照他本身说已实现了60%,到底怎么算,我们也不知道),就是连基本的改革也没有做好。所谓破旧立新树新风,只见树木不见林。

正当近时人民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一个闪电大选,以解决朝野存在的不稳定状况之际,突又发生沙巴“变天”,原本执政的沙巴巫统首长慕沙阿曼不知从哪里结合了33名州议员(超过65名的半数,这之中5名是执政党委任的议员,一旦就任,便享有与民选议员同等权力),声称要组新政府,却被现任首席部长沙菲宜抢先一步,向州元首提呈解散州议会而获准。

这种节外生枝的变化,对目前执政的中央政府的国盟是比较有利的,因为在沙巴州执政的民兴党不归属国盟成员,而是与希盟结合在一起。形势对民兴党比较不利。

本来马来西亚政局已因马哈迪的离职陷入困境,如今再加上沙巴先来闪选,可不是平白无故添乱,而是有所为而来,目的在整垮民兴党。

民兴党的沙菲宜本来是“山高皇帝远”的一州之长,不太卷入中央斗争,但在支持希盟下,沙菲宜反而成了巫统的眼中钉。

这位原本在巫统内担任副主席的中央部长,在2015年时得罪了纳吉首相,也就丢了官。不过他并没有参加马哈迪组成的土团党,反而自行成立沙巴民兴党,以执政沙巴为主要目标。结果沙菲宜的愿望达成了,但他倾向支持马哈迪多过支持安华。

于是在希盟阵营内,形成倾向马哈迪的成员党多过安华,例如行动党与诚信党就支持马哈迪再任相,安华为副首相;更有建议说,也委慕克力为第二副相,这是考虑到马哈迪表明只要再任半年或一年便退位,得以在安华扶正下,将马哈迪的儿子慕克力扶上第二把交椅。

对于这样的排阵尚未能达成共识时,马哈迪突又提出由沙菲宜任相,而安华副之。这显见马哈迪是无论如何都要阻安华上位的。

最新的排阵也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希盟的成员党(行动党及诚信党)认为不论沙菲宜或安华,只要其中一人能凑足半数以上的国会议员的支持,这个人就担任首相。

这样的“共识”是罕有的,也不符合政治逻辑。一般上都是在大选前,内部先排好阵,而不是选后才来决定领头人物。

人们不禁要问:在不知谁是首相下,竞选宣言能达成共识先发表吗?用安华或沙菲宜的?马哈迪不是在两年前说希盟的“承诺”太多,难以一一落实吗?现在安华与沙菲宜又如何协商呢?

再说,沙菲宜现在面对的是新的挑战和“危机”。原本他在州议会控制了34席(超过半数),讵料最近又有议员倒向巫统,也就需要通过州选来定“江山”。

在这方面,巫统与国盟自然会不遗余力来打破沙菲宜的缺口;同样的砂拉越的政党联盟也会给民兴党一定的压力。

现在我们尚未能肯定国会大选会否在今年内举行,万一国盟选在今年内闪选,沙菲宜就有得忙了。不但马哈迪的怪招会失灵,甚至连安华也被马哈迪这么一搞,离首相职位越来越远了。

其实,行动党及公正党必须要吸取2008年的大选教训。当年的民政党就是因为有四人争当首席部长(丁福南、谢宽泰、邓章耀及李家全),在党挑选下,排名第一的是丁福南,他最大的劲敌是谢宽泰。没想到突又杀出一位“程咬金”,原来首相阿都拉钦点邓章耀出任首长。这一下子,民政内部也乱套了。就在投票前三天,首席部长许子根才宣布现在不指定谁将任首席部长,而是选举过后视哪位议员最得民心而定。

这种先投票再选出首席部长足让选民看穿其内部的失和与矛盾,也就直接影响选民的投票心情。

由于定不了首席部长人选,结果这一年的大选民政在槟城输到清光,首席部长职更是如同煮熟的鸭子不见了。林冠英也就在那一年坐上首席部长的高位,这也许要托民政党失误所带来的结果(林冠英形容是“意外上台”)。

如果行动党未能吸取民政党的教训,而是让选民来决定谁任首相,那就是“未战先示弱”,让民政事件重蹈覆辙。

真不明白,2018年希盟会打马哈迪牌,怎么今天打不出安华牌来?

 刊登于2020年8月6日《东方日报》

2.7.20

马哈迪带希盟去“荷兰”?

很明显的,这回又是马哈迪的另一个大失误,他竟然建议由来自沙巴的首席部长沙菲宜成为反对党阵线的首相候选人。他同时说选沙菲宜等于选我。

这是他不久前与安华破局后在恼羞成怒下推出的一个新排阵。这是令人最意想不到的建议,因为它隐藏着数个不合逻辑的怪阵。

首先我们先说历史。沙巴是在1963年才加入马来西亚,它的种族成分更为复杂。官方纪录有32个,其中最大的族群是杜顺卡达山族,其次是华人;再下来是巴瑶族和姆律人等。加入大马时,人口只有50万;但在今天人口竟高达4百万左右,成长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按种族上的分配是49%属原住民;华人13%及马来人(包括皈依回教的巴遥人和姆律人等)11.5%

这个面积73631平方公里的土地原属汶莱王国所有,但在1882年后归英国所有。由于它并没有砂拉越之发达,因此在1961年才有政党出现,当时已酝酿马来西亚之成立。

1963916日加入马来西亚后,沙巴和砂拉越一样,与中央(西马)签署20点和18点的协议。而当年新加坡也有协议,但在1965年新加坡退出马来西亚后,协议不复存在。

因为当年(1965年)的沙巴首席部长唐纳史蒂芬未被通知新加坡退出马来西亚而对中央有意见,似乎有离心之意。也就在这一年他被中央调来中央当部长有名无实,以防止沙巴成为第二个新加坡。为此首席部长暂由华人(沙华)罗思仁担任。

那时史蒂芬领导的卡达山民族统一机构(UNKO)的劲敌是慕斯打化(州元首),目的旨在夺取沙巴州政权。果然在1967年的州选时,慕斯打化领导沙统(USNO)取得政权。但坐上高位后,慕斯打化变成一个独裁者。中央担心生变,强把沙巴拉出马来西亚。也就在1974年大选后,敦拉萨首相调慕斯打化到中央担任国防部长,但被他拒绝。为此中央在1976年暗中支持异议派组成人民党,在州选中一举击败慕斯打化的沙统州政府。

人民党先是由史蒂芬重作冯妇,因已入回教,改名为福尔,后因坠机身亡,转由哈里斯当政,逐渐变成独断独决的领导人,与中央渐行渐远。于是又在1985年出现一个由拜林(卡达山人)领导的团结党,打倒了人民党(此时马哈迪已是首相,是他鼓动拜林夺权)。但这个党竟在1990年大选时突然脱离国阵而加入反对党阵营(由东姑拉沙里领导的46精神党)。首相马哈迪在一怒之下,于1994年的州选后,团结党只以两席之多再执政,结果发生跳槽风波,拜林从此失去政权。

也是在这一年,沙统的慕斯打化以为能卷土重来,将整个党交给马哈迪,也就在一天之内沙统变成巫统。

在这之后,巫统成了沙巴的当家做主的主人(从1994年到2018年)。早在80年代,外来人口也急速增加。刚巧是马哈迪主政时代,延续了让州政府不断轮替执政的策略,目的在于归顺中央而不能轻举妄动。也因此造就了民兴党从中崛起,打倒巫统,成为州执政党。

这位拥有英国经济学位的政治人物是巴瑶族人(但皈依伊斯兰),在1995年加入巫统而在1999年担任副部长;更在2004年跃升为正部长。此外他也从2000年起担任巫统最高理事,但在2016年被纳吉冻结其党籍。

虽然沙菲宜在大选后与希盟合作,支持希盟组成中央政府(国会拥有9席),但他对马哈迪的土团党强渡沙巴有所不悦。这让人想起在1994年巫统大势压顶所造成的忧虑。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加上沙巴近些年来不断声称“沙巴是沙巴人”的口号,若让沙菲宜来领军反对党似乎不合情理,不是沙巴人没有资格,而是沙巴存有许多问题;尤其是与中央的关系尚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在此时此刻号召反对党支持沙菲宜,其结果恐怕是希盟的分崩离析。

如今马哈迪虽已作了让步,表白不再参选(原本他提出只任职半年即交棒给安华,但不被公正党接受,。但他提出的沙安配及沙慕配的方案,也揭开了他的良苦用心就是希望安华及其儿子慕克力能成为副首相(分为第一和第二副首相)。这样的安排也没保证安华能扶正。自始至今,安华仍未被马哈迪视为接班人。

这种政权的转移意想不到出自马哈迪的口中,也只能帮了倒忙。不仅砂拉越不服,而且西马的11个州也不会同意,就不知马哈迪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奇想,也被政界形容为“世纪笑话”。

此外,让人猜不透和难以理解的是,马哈迪也代行动党和诚信党宣布它们已接受他的方案,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肯定让人质疑。

巧合的是,沙巴的行动党及砂州的行动党也表态支持马哈迪的建议。如果不是出自本土偏袒心态,就是对政治现实的忽视。

就马来西亚的政治现实来说一向来是以西马为政治中心,不能够也不允许转移。当沙巴及砂拉越的离心运动被中央压制下来后,情势已被稳住,但绝不可能大逆转,变成沙巴掌控马来西亚政局。

有一件很特殊的政治“密约”是单指砂拉越的,因为砂拉越土著保守党的势力很强,不同意巫统东渡,也就直到今天为止砂州没有巫统的存在。可是其它反对党如公正党、行动党乃至诚信党都打入砂州选举,也难怪砂拉越组成的“政党联盟”(GPS)不能支持希盟,它认为支持希盟等于默认公正党及行动党打进砂州是正确的。

既然马哈迪已属高龄政治家,少说一些话也可以避免流失选票。例如他老人家在接受《亚洲时报》访谈时,竟说华人控制了所有城市的经济,马来人则住在乡村。这是非常表面,而且是离谱的评价。当上游的大企业、大贸易如石油业、银行业、汽车业等都属国营或土著掌控时;剩下的下游行业,如商店、摊格、小贩、小企业多由华人运作也是情非得已,毕竟他们也难挤进公务员的行列。在160万名公务员中,华裔占有率不及6%。如果他们不往其它领域谋生,他们难道坐吃山崩吗?

希盟从意外的执政到政权的垮台,马哈迪无疑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但问题是这个政权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失去?

当人们还没有追究马哈迪的失误时,又出现支持他再任相或转支持沙菲宜任相?也真是把政治当成企业来管。

这样的反对党阵线能翻身吗?也只好问天了! 

刊登于2020年7月2日《东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