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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报人,著名时评政论家,厦门大学文学博士。先后出版十余本著作,包括《马来西亚华人政治思潮演变》、《巫统政治风暴》、《林苍佑评传》、《柬埔寨的悲剧》,《以巴千年恩怨》、《槟城华人两百年》及《伍连德医生评传》等著作。 目前担任马来西亚一带一路研究中心主席、马来西亚中国客家总商会会长及中天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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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1.23

评马哈迪的“同化论”

马哈迪曾说过华人不认同被同化,但同意与其他种族相融合。事隔多年,马哈迪又重提“同化论”。在1113日的电视专访中,他直截了当地指出华人和印度人抗拒被称为马来人,因此拒绝接受同化政策。

他补充说,政府曾落实同化政策,当年来自阿拉伯的人和印度及巴基斯坦人就被注册为马来人,但华人蔑视马来人而不愿被称为马来人,只有在非马来人融入马来社会时,马来西亚才能实现其“马来西亚民族”的概念。

究竟马哈迪说这样的话是有历史根据或只是他个人的见解?倒是令人深感兴趣的一件事。因此我们有必要透过历史来评析马来亚乃至马来西亚成立的远因和背景。

(一)有关马来亚的历史得从马六甲王朝的建立开始(1403-1510)说起。虽然在这之前有室利佛逝王国、末罗瑜王国等的存在,但后来真正被历史较为完整保留下来的是马六甲王朝。史书记载,这个王朝是由一位来自巨港(苏门答腊)的王子拜里米苏拉所创。但在立国108年后被崛起的西方海上强国—葡萄牙所消灭。而后在1641年成为荷兰的殖民地(1641-1824),前后统治183年。

在此之后,英国是于1786年先占有槟榔屿,到1800年又拿下威省;更在1819年拿下新加坡。

1824年荷兰与英国交换土地,前者将马六甲划给英国;后者将苏门答腊的明古连军港让予荷兰,而在1826年,英国将槟榔屿、马六甲和新加坡并成海峡殖民地。

海峡殖民地组成后,等于英国已拿下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在1840年英国军舰于1840年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南中国海,一举打败清廷;更在1842年通过《南京条约》拿下香港。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槟榔屿及新加坡与香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尤其是在建筑风格上。

(二)在英国占有马来亚之前,有几个与马泰印相关的古国已存在,例如在公元7世纪崛起的“室利佛逝”王国。也几乎在同一个时期,“末罗瑜”(Melayu)王国也已出现,甚至比室利佛逝早几年向中国朝贡。它的位置就在苏门答腊北部的占碑河谷。在公元672-692年间,被室利佛逝合并。虽然“末罗瑜”的名声没有室利佛逝响亮,但在后来成为马来民族和马来文化传统的专有名词。“室利佛逝”(Srivijaya)在公元904年被中国文献改称为“三佛齐”(在梵文上其名称是一致的),以巨港(位于苏门答腊岛南部)为首都。

到了13世纪,室利佛逝被“满者伯夷”(Majapahit)的王国所消灭。郑和七下西洋就是在后来的历史中有所描述。

虽然“末罗瑜”在后来并入室利佛逝版图,但末罗瑜留下的历史痕迹是不可磨灭的。即使中国史籍的称呼有所不同,如巫来由、无来由等,但马来西亚的马来人则一向自称为“巫来由人”(Orang Melayu)。

在占碑和巨港之间,有一条巫来由河(Sungei Melayu),根据瑞典咸爵士(Frank Swettenham)(他原是霹雳、雪兰莪、森美兰及彭亨的驻扎官,也是管辖马来联邦的最高领导人。后来他被任命为海峡殖民总督)考证,这河的名称可能是出自淡米尔语,而占碑又有“巫来由”土地(Tanah Melayu)其名,极可能此称呼是脱胎自该河的名称,因为以河名为居住地命名是一般民族的传统习性。

晚清李锺钰的《新嘉坡风土记》有下列的记载:

巫来由人,通谓之土人,有书作“穆拉油”者。闽广人读无为莫之去声,故巫亦读“穆”。土人所操巫来由语,通行南洋各岛,华人久居坡中,及在坡生长者,无不习之。

另一方面,约于公元二世纪,在马来半岛的北边(吉打)存在着一个叫“狼牙修”(Langkasuka)的王国,并将北大年发展起来。

到了10世纪时,狼牙修已归属室利佛逝版图,而不复存在。

其实在室利佛逝王存在的年代,爪哇也先后出现两个王国,一个是“马塔兰”(Mataram);另一个是刹朗特立,但它们也先后被室利佛逝控制。

在室利佛逝成为东南亚霸主时(1270年后),新加坡的单马锡国也归入其版图(1280年是新加坡历史的开端)。到了1377年,满者伯夷王朝拿下单马锡。于是狮城的末代君主拜里米苏拉(Parameswara)越过柔佛海峡,在麻坡立足,后来易地为良,选择在马六甲立国。

根据崔贵强的《东南亚史》描述,拜里米苏拉从巨港引进了大批的马来人,因未具国家之军力,只得向暹罗称臣,每年纳贡黄金40两,直到1405年马六甲遣使入贡中国。明成祖册封拜里米苏拉为马六甲王国的国王,马六甲也掀开了历史的新一页。

资料显示,马六甲王朝始于1403年,在立国107年后,于1511年被葡萄牙所灭,从此马来亚正如其他东南亚国家成为西方的殖民地。也因为殖民地宗主国急需大批外来的劳工开垦荒地,外来的移民也就在十九世纪发展成为一波又一波的移民。

(三)因此有必要纠正马哈迪谈话中的某些失误:

其一在1786年之前,英国还没有介入马来亚的政治,华印移民也只是极少数。所谓的华人融入马来社会也不存在,因为各族从事的行业有所不同,与华人不接受同化的说法是离开现实的。

根据巴素博士的《马来亚华侨史》的著作中的评述,葡萄牙于1511年占领马来亚后的130年里,在1641年时,住在马六甲的华人只有34百人,到了1678年,约有850人。在1750年时,只有2千余名华人。唯有在鸦片战争后才见华人大量南来,例如在1842年时,在槟城的华人只有9千余名。但在鸦片战争后的第十年(1851年),华人人口已跃增至15千多名。在几何数字跳跃下,华人移入马来亚、新加坡及东马是与年俱增的。

1947年时,马来亚的华人有180万余人,占人口的38.4%,马来人有242万余人,占人口的49.5%;而印度人有53万余人,占人口的10%

这意味着马来亚和新加坡大开方便之门引入无数外国人入住和发展。当这批华人涌入后,他们被分配在同乡所提供的房间,多人挤在小房间内,极不卫生。

由于人数众多,华人自然会兴学办校。因为在那时候英国除了建设一些英校外,也任由华人自我发展,所谓的私塾也就发展起来,四书五经成了教材。

直到1920年后,中国出版了新式的教科书,才被正式引进马新的华校。

从这边来看,不是华人的固执,而是孩子不读书不上学是不行的。即使政府在1920年规定所有的华人要自建华校就要向英政府登记,否则当违法论。但华人办校的热诚始终有增无减。

在当时政府也没有全面规划,只开办少数的英校,华人又怎样被教导融入其他种族的社会?他们只能各自为政。

(四)不过也有些例外,例如少部分的华人进入英校受教育,他们也被培养成思想洋化的知识份子,只认为自己是英籍民,而不是纯粹的华人。

而这些所谓的精英在1900年成立了“海峡华人公会”,招收受英文教育者入会,因而自称为峇峇和娘惹。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是没有皈依成为回教徒,而是保留华人的习俗,在语言上使用英语和马来语。这就是说,他们既不认为自己是纯华人,也不认为是纯洋人,因为英国并没有把他们视为“英国人”。

就此政府的政策一直沿用下来,又没有所谓的融合或同化政策,又怎能怪华人蔑视马来人呢?连政府都没有政策,又何来同化?当同化时需要非马来人入教,又成为另一个争议点。

(五)我们在前面所述,“末罗瑜”是一个识别公民的身份,与种族无关。

1947年,马来人联合阵线(Putera)及全马人民联合行动理事会(AMCJA)共同草拟的宪章中,就接受使用“马来由”为公民身份的确定,虽然“马来由”是由“末罗瑜”的称呼而来,但它不是专指单一民族的专用词,而是这个国家人民的新身份。

左倾的马来亚民主同盟秘书长余柱业在回应记者的提问:中国人当为马来由不好听吗?他的回答:这是名称,好听不好听是不要紧的。假使马来亚的政治良好,公民能享受一切权力的话,就与名称没有关系。而我们所说的“中国人”在欧美国家听来也不是好印象,甚至歧视,因为当时(解放前)中国政治腐败,国家地位衰弱。

若马来亚能成为强盛国家,国际地位提高,马来亚人不受歧视,这个名称是很好听的。

在一篇由马华提出的评论这样说:人民必须对马来亚有一个民族国家观念,换句话说,公民权既是国籍,我们就必须放弃双重国籍。

陈嘉庚对公民权问题也有精辟的见解。他说,马来亚民主政治在缔造中,因此一切公民咸认马来亚为其效忠之唯一对象,如此方可奠定民主政治之基础。

就马来亚而言,陈嘉庚说:其一是必须向马来亚尽其始终不二的忠诚。其二是马来人在经济及文化教育方面比较困苦且落后,均应负责加以关切照顾,凡属有责任心之士,均应加以接受。

从以上评析来看,马来西亚的华人对“马来由”没有特别的争议,也同意照顾马来民族之困苦。一旦成为公民,概称“马来由”又有何不可?因此说华人抗拒改变身份是存在疑点的。

虽然说华人和印度人为何来马时会自行居住在自身的范围内,那是因为对同乡的照顾,而且物以类聚,更何况是相同的职业。

就此而言,我们不曾听闻华人蔑视马来人,所以拒绝同化。反而是民间政团所提出的宪法草案不幸被拒绝,才有今日喋喋不休的争议。如果当年同意拥有公民权一概称为“马来由”公民,就没有马哈迪所说的华人拒绝使用共同的身份。

因此马哈迪应认真从历史看当时英方的误判,才把问题抛给各族人民在今天来承担,这是不公平的,也是英方拒绝,不是华人反对使用“马来由”,责任应在英方而不是华人。

发布于2023年11月23日东方网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11/23/612513

10.11.23

退而不休的马哈迪

 虽然近年来伊斯兰党没有太大的动作,但它始终不忘给伊党添加筹码。最明显的是由伊斯兰党执政的四个州政府,即玻璃市、吉打、吉兰丹和登嘉楼在今年9月共同委任前首相马哈迪为非官方顾问;虽然是没有实权,但有其重要意义。有人推说这是伊党的战略,既用马哈迪,又留下慕尤丁,能否合作愉快?不得而知。而在这之前,马哈迪已在今年二月份率其斗士党13名成员加入了土著权威党。因为是受到土权党领袖依布拉欣阿里的邀请担任土权党的顾问。换句话说,目前马哈迪已是两组合的顾问,若再加上马来人大会的发起人,他已拥有三重身份,这在过去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众所周知,马哈迪在2022年的第十五届大选中败落后需要重新塑造新的形象。因此他只好委身这两个组织。但成效如何?要等到下一届大选才见真章。

如果我们回顾马哈迪的从政经历也是曲折离奇的。当他还在念大学时已经是巫统的党员(巫统成立于1946年),但没有参加选举,而是在毕业后在亚罗士打悬壶济世。

直到1964年,马哈迪才被委派为国会候选人。在胜利后,他被时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委任为联邦销售局局长。

1969年他兴致勃勃争取蝉联,但事与愿违,他落选了。这一结果也造成巫统发生政治地震。在愤怒下,马哈迪公开致信东姑,要求东姑辞职谢罪。东姑也勃然大怒,通过巫统中委会将马哈迪开除出党。

本来事件已告一段落,但在1970年敦拉萨出任第二任首相后,他也不再顾及东姑的面子,而是在1971年时将马哈迪召回巫统。

这一下子马哈迪又重新活跃于政坛。在1974年大选胜出后,他被委为教育部长,也就十分有助马哈迪在1975年的巫统党选中胜出副主席。

从此马哈迪平步青云,在巫统建立了个人极大权威,成为不可替代的人。即便安华在1981年加入巫统,也只有马哈迪说了算,即使党内元老有人不同意安华“直飞”入巫统。

安华果然不负马哈迪所望,在1987年东姑拉沙里斗马哈迪党职时,安华全力支持马哈迪而立了大功。

此时的安华已是党内冒出头的人物,声望尾随马哈迪。

1993年时,安华高调地挑战党内第二号人物嘉化峇峇而胜出。马哈迪即使心不甘,也不得不委安华出任副首相(那时安华已是财政部长)。

安华的功高震主,引发马哈迪的十分不满。在1996年的党选中马哈迪破了安华的“宏愿队伍”中的慕尤丁出局。结果在1998年安华出事了,他被巫统开除党籍。

在马哈迪的严厉控制下,安华已无望回巫统。因此在1998年他以其妻子旺阿兹莎的名誉成立国民公正党(2003年易名为人民公正党)。安华的对手就变成马哈迪和巫统了。

可是政局的发展也令人意外之外,马哈迪在2009年迫使阿都拉退位让纳吉任相(讽刺的是,到了2018年,马哈迪与纳吉反目成仇,事件的发展让人始料未及)。

与此同时,马哈迪也咬住安华不放,因而在1999年委任阿都拉(安华政敌)出任副首相,直到2003年马哈迪退休,阿都拉拜相为止。

可是我们也没有想到,刚硬的马哈迪竟然在2015年扛上纳吉,他指责纳吉犯下一马发展有限公司的过失,而出人意外地,他亲自找安华商议加入反对党联盟。

当时正在牢狱中的安华明知其中会有变数,但为了争取特赦而有机会拜相,也就同意让马哈迪挂帅反对党(希盟)的共主。在这方面,马哈迪与慕尤丁联手成立土团党而加入希盟,整个时局为之一变。

在马哈迪四处抨击纳吉下,巫统终于在2018年失去政权,马哈迪又回来二度当首相。

未想坐上高位的马哈迪在两年后又不同意让位给安华,也就变成希盟的内斗。

希盟的内乱也导致在2020年出现喜来登政变,慕尤丁将马哈迪一举推翻,又让安华一无所得。

还好在2022年的全国大选终于让马哈迪尝到失败的苦果,他的斗士党连按柜金也失去了。这一失落也直接促使马哈迪寻求机会翻身。

本来已是98岁高龄的马哈迪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日,但他静不下来,因此又把矛头一转,大发偏激言论,也找到了昔日的政敌—伊斯兰党的哈迪阿旺寻求第二度的合作。第一次合作始于1974年,伊党加入国阵,成为巫统的兄弟党。未想在1977年两党又闹翻。

当马哈迪在1981年任相后,他就不认同伊党的“回教理念”,因此不让国会通过扩大回教法庭的权力,也不支持伊党在吉兰丹和登嘉楼强化回教刑法。为此在一段很长时间里,伊党和马哈迪是没有交集的。只有到了2023年马哈迪不顺心后才改变初衷,与土权党及伊党打起交道来。

马哈迪从巫统到土团党,再到斗士党,又到与土权党和伊党结盟,也算是多面人物,前后加入4个政党。不过政治是千变万化的,凡事都没有定论,马哈迪就是一个例子,他是永不言倦的政治人物。将来政局怎样走?也只好看天意了!

发布于2023年11月9日东方Online: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11/09/609296

3.10.23

“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争议

不久前,巫统柔佛署理主席诺嘉兹兰与马华前副总会长郑联科针对“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口号要求民主行动党撤除世俗国的斗争议程,以及不再提及“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口号,以消除马来人的疑虑;而郑更进一步要求行动党向华印裔社会道歉,因为行动党已乖离1967年的“文良港宣言”,并在这之后已让“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口号已走进历史,理由是行动党接受了大学固打制、不承认统考及接受土著特权等。结果引发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的辩驳。他说,行动党无需撤除“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口号,因为在成立团结政府之前,所有政党已达成协议,同意不触碰各党的原则和党章。

不过前首相马哈迪在一项访谈中指出:马来西亚是属于马来民族的,并不属于所有民族。因此行动党提出的口号是错误的。

1963916日马来西亚组成后,李光耀(时任新加坡总理,也是人民行动党的秘书长)认为他的党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巫统/联盟政府将人民行动党的议员分成两个组合,有部长职位的排在执政党这一边;而普通议员包括反对党议员则被安排在反对党的位置。

后来再加上其他矛盾,1964年李光耀决定派出11名国会候选人参加国会选举,以试探民间的反应。为了强化行动党的地位,李光耀提出了“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理念,也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群众聆听他的演讲,一时之间,这个口号变成一场政治斗争,从字面及其解释是没有争议性的,但巫统指责这个口号是具有政治目的,用以否定一向以来就存在的“马来人至上”的观念。就这样,李光耀和马哈迪就扛上了。当时巫统的头头;尤其是巫青团长赛惹花更与李光耀闹上官司。

虽然在1964年的大选行动党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蒂凡那一人当选国会议员,但巫统与行动党的关系一直未见好转,甚至导致新加坡在196589日脱离马来西亚成为一个独立国家。至此,人民行动党与巫统的斗争已暂时划上句号。

后来蒂凡那另行注册民主行动党,扛着李光耀的衣钵,继续宣扬“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

1969年大选后发生“513”悲剧,行动党就面临一连串的打击,包括议员退党和变节。但行动党一向不改变的战略是拒绝与华基政党合作,而且伺机将华基政党一个一个收拾,处在反对党地位的小党更不被行动党放在眼里,例如陈志勤的社会正义党及范俊登的社会民主党,它们都是在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死”在行动党的夹攻下。

其实行动党也是随时代的改变而突出不同的口号,不会坚守在固定的阵地。例如在2006年行动党在没有放弃“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理念下,另行提出“马来西亚人优先”的口号。虽不及前者的口号来得响亮,但也在2008年的大选改变了时局,行动党取得槟州执政权,这也印证了行动党的主要目的是把华基政党“消除”(第一个被消除的是人民进步党),它已经做到了。

从这边我们也看出行动党的下一个目标是马华,它不再提倡两线制(两线制是董总主席林晃升于1990年向行动党提出而被接受的,但选后失败),而是发现“一党独大”也有其好处,可以为华社发出一个强大的声音。

问题是自从2018年以来,行动党有针对不公平和不平等的措施发声吗?比如小学生要学爪夷文;又比如国民学校要接受圣训课程;再加上“阿拉”字眼的使用也有地域之分,就不知道行动党的部长及议员有在内阁会议及国州议会提出讨论?以匡正之。

从这样来分析,昔日的国阵已面临拆台的危机,马华和国大党已看不到未来,现在连巫统人也看不到未来。万一巫统再强大起来,陆兆福要不要调整其理念呢?这样的团结政府真的团结而不会再分裂吗?真的能让行动党成为华人唯一的代表,不再需要华基反对党了?

 刊登于2023年10月2日《南洋商报》

23.9.23

马哈迪进一步靠拢伊党

 先是哈迪阿旺爆料说他和马哈迪是“喜来登政变”的策划人,目的是防止非回教徒掌握权力,但人们想到的是阻安华上位。

后是伊党宣称前首相马哈迪将出任国盟四州政府的顾问。就此前沙巴首席部长沙烈赛益认为此举在排挤慕尤丁,以让马哈迪成为国盟的实际领导人。

国盟是在2020年“喜来登政变”后出现的组织,由土团党与伊党组成的联盟。

如果我们将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就不难发现哈迪阿旺在马哈迪与慕尤丁之间选择了较有影响力的马哈迪。至于马哈迪与慕尤丁的恩恩怨怨,不是伊党所要考量的。

事件的原由是这样的:在2016年时,身为巫统老二的慕尤丁因与老大纳吉发生冲突,包括一马丑闻事件意见相左,因而要求纳吉公布有关事件的前因后果。基于慕尤丁在党内势力不足,也就被纳吉引用党章解除其党官职。

在失意之后,马哈迪“同情”他的处境,也就拉拢慕尤丁与儿子慕克力及沙菲宜一起另创土团党。不过沙菲宜没有答应,而是在沙巴自行成立民兴党。就这样,马哈迪与慕尤丁及其他人组成了土团党,也申请加入希盟。

这个党是属于马来政党,性质与巫统一样。为示尊重,马哈迪担任总裁;而慕尤丁则担任党主席,其目的是要取代巫统。

平心而论,在和平时期,谁是掌权者并不需要争论;而在这方面,让位马哈迪当老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是在2016年时, 土团党被希盟接纳成为其中一个成员,因为安华身陷囹圄未能亲自挂阵,马哈迪也就顺其自然成为希盟的共主。这意味着希盟一旦胜出,将由马哈迪再任首相,两年后才把棒子交给安华。果不其然,希盟在2018年击败国阵胜出,马哈迪二度拜相。

本来这也没什么好争论的,但马哈迪却认为安华不适合担任首相,也就迟迟不肯交棒。个中原因有如谜团。

在这种情形下(2020年),要么马哈迪辞职,让希盟另选首相人选,要么马哈迪改组内阁。结果马哈迪选择前者,但由谁接任呢?

希盟没有开会讨论,反而此时土团党有异动,由慕尤丁和阿兹敏联手,加上哈迪阿旺及巫统的一些领袖的暗中协助,终于在喜来登酒店通过大会宣布土团党退出希盟。这样一来,土团党的行动已不受控制。尽管马哈迪表面上表示反对,但正如哈迪阿旺所说的,他和马哈迪在事先已部署好“政变”,也就再次发生“改朝换代”的大件事。

接着土团党又通过与伊党、巫统和其他小党合作另组国盟政府,取代了希盟政府,慕尤丁终于在2020年圆了首相梦。

有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传言甚多,不一而足,但在近日哈迪阿旺揭开内幕后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接着下来,哈迪阿旺又进一步邀请马哈迪出任四个州政府(吉打、吉兰丹、登嘉楼及玻璃市)的顾问,以让马哈迪成为有权势的人。

虽然在伊党看来马哈迪的言论比较出位,也敢于抨击政府,对伊党是有利的,但如果因而降低慕尤丁的角色,伊党又如何善后呢?

当然这四个州皆为伊党控制,土团党无法主导政权,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不过下来的斗争还是会反映在土团党与伊党之间,土团党自然不会同意让马哈迪重新掌权,因为这等于是刮慕尤丁一巴掌。

但如果土团党无法与伊党达成谅解,很可能会导致两党的分裂。一旦分裂,吃亏的还是两个正在升起的政党。

在这方面,我们也注意到安华的团结政府也在和国盟的回教化运动进行赛跑,例如建议在小学四年级推行学爪夷文;建议向回教徒教导圣训;如今更进一步,安华也要举行土著经济大会,不让马哈迪专美。认真研究一下,双方的经济大会都带有强烈的政治目的。

其实在今天马来民族的生活已大有改善,他们也希望生活在和谐的社会中,而不是整天在叫嚣和叫嚷。虽然安华曾一度是回教世界的领袖之一,但他作为一国首相也应该向他的好友埃尔多安(土耳其总统)学习其开明和世俗的治国政策,毕竟马来西亚是个多元种族的国家,不应用太多的规矩来约束人民的生活。

就当下来说,马来西亚的生活习俗已非常适合各族的需求,马来人的生活也得到一定的保障,实在没有必要借题发挥指马来人经济落后,政治权利旁落,马来人的权益被蚕食等等,这些言论也已是家常便饭,。除非拿出数据引证,不然十年前的数据和十年后的数据同样没有改善也是令人置疑的。

无论如何,实事求是、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民,才是王道和正道。

发布于2023年9月21日东方online: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09/21/598121

1.9.23

马哈迪介入“喜来登政变”?

 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向媒体公开表达,他和马哈迪是20202月的“喜来登政变”的策划者。

他是于826日在麻坡为国盟候选人造势时披露了这一段历史因由。这对局外来人来说是非常震惊的,因为按照逻辑思考,即使马哈迪如何不喜欢希盟和公正党,他完全没有理由拉垮一个联合政府,更何况他是希盟的统帅。

虽然我们不大确定马哈迪在当年所扮演的角色,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亲手将希盟拆墙。因此我们对哈迪阿旺的谈话需要进一步确认外,也想要知道为什么马哈迪要这么做?

我们先假设哈迪阿旺所言的有其事实,但马上引发一个问题是:马哈迪向元首提出辞呈是因为他想成为另一个候任首相,以便根据自己的想法组成一个大团结政府。当然这些成员并不是由各党委派的,而是由马哈迪挑选的。

在这种情形下,马哈迪就拥有较大的权力另组政府,只是在各党组成的希盟下,马哈迪要么辞职,要么改组内阁,他不可能一意孤行。

在骑虎难下之际,哈迪阿旺的献议也就奏效了。他向马哈迪说,于2018年组成的希盟,虽然仍由马哈迪出任首相,但非穆斯林实际控制了联合政府。因此他告诉马哈迪他可以带着马来穆斯林国会议员以及不极端的华族和印裔国会议员集结足够数目推翻希盟政府。

哈迪阿旺也坦然指出,因为行动党反对伊斯兰刑法,而伊党是不能接受的。

在陈述这段曲折离奇的变化后,我们有必要从其源头说起。

先是希盟(由公正党、行动党、诚信党及土团党组成)在第十四届大选(2018年)中胜出,夺得113席,刚好超过半数。其中公正党47席、行动党42席、土团党13席及诚信党11席,也就由马哈迪带头组成希盟联合政府。

反之原属于执政地位的国阵沦为反对党,总共才79席,其中巫统54席(后再有退党剩38席)、马华2席及国大党1席。

这是历史性首先出现的“改朝换代”。本来马哈迪是想招揽更多的巫统议员加入土团党,但在有十多位入党后,却被希盟阻止,因为这样的拉拢等于壮大了土团党,其他党相继变小。

正当土团党和公正党对交班的日期(2020年)发生冲突时,也就发生了意外事件。

首先是希盟党内有人要求马哈迪实现诺言,在担任首相两年后交由安华接班,但马哈迪不同意。交班之事也就被延搁下来,安华也似乎放软口气,表示尊重马哈迪的想法,在当年(2020年)亚太会议过后(11月)才交棒。

讵料在此期间,马哈迪向元首提出辞呈,元首也就暂委马哈迪为代理首相。

也许马哈迪的下一步是希望得到元首的御准另组新内阁。但马哈迪却没有办法说服希盟向伊党和巫统敞开大门,只好让改变“静止”一个短时期。

正是这个时候,哈迪阿旺的献议也说服了马哈迪,后者在不相情愿让位给安华下,也就只能让慕尤丁“闻鸡起舞”。慕尤丁的策略是先促使土团党退出希盟。在第一步成功后,土团党便另行召集巫统、伊党等加入新的组合,取名为“国盟”。就这样,慕尤丁水到渠成,在20202月上演了“喜来登政变”。

马哈迪曾就此形容慕尤丁的夺权是在背后捅刀。后来阿兹敏也帮慕尤丁说话,他说马哈迪是知道“喜来登政变”的。真相如何?我们不得而知。

在快刀斩乱麻下,慕尤丁召集了阿兹敏、巫统、伊党、土保党和民兴党会见最高元首。慕尤丁成了新首相(2020年),安华的首相梦又破灭了。

在一方面,马哈迪与慕尤丁的交锋失败后另组祖国斗士党。

但在另一方面,慕尤丁面对的是巫统的逼宫,在2021816日,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宣布不支持慕尤丁,后者也宣告倒台,改由巫统推派的党副主席伊斯迈沙比里出任首相。

直到202210月,伊斯迈沙比里不得不宣布解散国会重新大选。这一场大选又再出现悬峙国会,最终是安华的希盟取得了巫统的支持,而成功地出任第十任首相。

从政变和大选的过程来看,我们无法理解为何马哈迪会参与其中,说他不反对喜来登政变,难道他不知道这是置希盟于死地吗?

除了可以理解马哈迪这样的下策是阻止安华任相外,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他可以把责任转给别人,但他不能否认的是,他是极力反对安华上位的。

也因为安华在第十五届大选后上位,圆了25年的首相梦,也促使马哈迪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出马来人大团结。这一呼吁也得到土团党、伊党的回应。这就是为什么时至今日仍然是两大阵营在对决。

我们希望马哈迪能澄清哈迪阿旺所说的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历史还原才是对历史的负责,不能含糊其词。

发布于2023年8月31日东方online: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08/31/592836

9.5.23

五十年不变的马哈迪

 也许他是世界上罕有的永不言倦的政治领袖,在尚未抓住政治权力之前,他可以用个人的失败卷起千层浪,迫使首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被他的笔杆子打倒,这个人就是后人成为传奇人物的马哈迪。事件发生在1969年的大选,因马哈迪的败北,他用笔杆子向东姑开炮,因而导致敦拉萨从第二把交椅坐上第一把椅子(1970年)。

这一改变,也改变了马哈迪的政运。虽然新经济政策并非马哈迪所制定,但他巧妙地在1970年出版了《马来人的困境》,一时洛阳纸贵,成为敦拉萨推动新经济政策依据

(马哈迪在1969年被巫统开除党籍,其著作也在1970年被列为禁书。他也因祸得福,在1971年被召回巫统。

无可否认的,在七十年代,马来人一般上经济比较落后,因此通过新经济政策来扶持和提高马来人的经济地位乃是无可厚非的。

在新经济政策推展后,有出现一些激进的措施引发种族上的问题。原本是订下用20年作为期限,而且也相信20年后,马来人的经济会有所提升。可是事与愿违,政府在20年后(即1990年)发现成效差强人意,也就有了马哈迪在1990年提出的宏愿大计。马哈迪也在这一年制定以30年的时间,即到了2020年,马来西亚将成为先进国家(所谓先进国的其中一个标准是人均收入达到年收入15000美金)。

马哈迪颇具信心,他相信在30年后,会出现一个马来西亚民族,国家不再分成数十个大小的种族。

可是在2003年马哈迪交棒给阿都拉及2009年纳吉上位后,都认为这两人的政绩不能达标。

其实今天的马来社会已较30年前进步得多,也获得政府的多方资助,例如马来西亚拥有170万名公务员,是比其他国家多了1倍,同时在教育、就业和生活上,都得到一定的照顾。就不知马哈迪最近为何又指出马来人在政治上被边缘化。这是安华在去年杪上台,马哈迪的斗士党却全军覆没后的三个月内,他突又喊出马来人权益已被削减;更指责巫统未敢举办马来人宣言大会,说明巫统已不存在。

为了加强其马来人地位被边缘化的论调,马哈迪也责备希盟政府故意阻止他及非政府政团举行马来人宣言大会。

除了马哈迪本身已加入土著权威党外,他也分别接见伊斯兰党、土团党及前巫统议员和公正党议员,以扩大其影响力。其中最重要的一支队伍是伊斯兰党的哈迪阿旺率其党支持马哈迪的马来人宣言大会

令人意外的是,马哈迪此举却被前副首相敦伊斯迈的公子莫哈末道菲讽刺为只成功灌输依赖性,以致今日的马来人在没有得到帮助下,就被认为无法成功。

他进一步指责马哈迪将马来人视为残障人士,需要终生拄拐杖才能度日。他说,马哈迪应有先见之明,如果不知道输赢是人生的一部分,那么他在政治游戏中的惨败是自然的。

他说,敦拉萨及其父亲敦伊斯迈制定的新经济政策是为了给马来人短暂的优势,而非长久的依赖。

可惜马哈迪让巫裔认为,如果他们得不到帮助,就无法成功。马来人之所以有这种拐杖心态,不是与别人竞争以取得平等的环境,而是让他们面对阻力,这是马哈迪主义所表现出来的结果。

今天马哈迪又以同样的理由不断强调马来人是贫穷的,需要不断被扶持,是否意味着已经50年的新经济政策还要再走下去而没完没了?

其实,从头到今天,马来西亚仍然是马来人在主导政权,本质上没有太大的改变,只不过他无法接受安华的领导,难道是安华让马来人被边缘化?或是50年来,马来人还是落后的民族?

在今时今日,马哈迪既然已在政治游戏中结束长期的斗争,已不需要再扮演偏激的角色,政治斗争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出相同的理由—“贫穷与落后来使到拐杖成为一个民族特有的标志?

刊登于2023年5月8日《南洋商报》https://www.enanyang.my/node/540424

17.12.21

同化政策行不通

 前首相马哈迪在其新著《抓住希望:为马来西亚继续奋斗》(Capturing Hope: The Struggle Continues for A New Malaysia)的推介礼上比任何时候都敢于公开谈论种族性敏感的课题。

虽然我尚未正式拜读马哈迪新著的内容,但从其所发表的言论中,我们得到了下列的讯息:

(一)马来西亚仍然是个多元种族分割的国家,例如华人还是使用筷子用餐,而不是如同马来人使用双手吃饭。

华人保留使用筷子,这是来自中国的传统习俗,而不是马来西亚方式。

(二)马哈迪感叹非巫裔依然保留自己祖先的特征,结果是分化国民团结,依然分化成大马华裔、大马印裔及马来人等。正因为这样,不同种族之间是无法进行同化的。

不过马哈迪指出,许多印度人及阿拉伯人来马后,他们的后代已经放弃先辈的族裔身份,而以大马人自居。即使他们明显不是马来人,但马来人却接受他们,把他们当成马来人。

(三)虽然新生代的华人出生于马来西亚,但他们仍保留华人特征。马来西亚华裔这种想法就无法将华裔同化成马来人。

这就是说,华裔社群要获得接纳就应该像这些印裔和阿拉伯裔一样,同化成为大马人,以原住民的身份自居。

在上世纪70年代,有人重新提出“同化”政策,但始终无法推行,绝大多数人支持和同意的是“融合”政策,而不是同化政策。同时,由于马来西亚一直存在“马来人至上”的观念,也就在种族上有所隔阂,这也是为什么马哈迪指说马来西亚至今尚无一个真正的多元民族的政党出现。

究竟马来亚乃至后来的马来西亚的多元种族是如何各自形成一体?而又如何被分割生活?这需要从英国于1786年占领槟榔屿说起。

这一年,英国军人莱特来到槟榔屿,将这块土地圈为英国的殖民地,而且是永久占有的。

1800年,英国总督又拿下威省(原先只有12依格,后来包括填土,直到今天,共计有738平方公里,槟岛有293平方公里)。

最初的时候,只有华人及印度人被招募来到槟榔屿开垦。前者主要从事建筑及雕刻业;后者从事劳工铺路等。马来人来自内陆和印尼等地,以务农为生。

1787年时,槟榔屿只有60名华人,直到1818年才有印度人入境的纪录。这一年马来人有12190人(来自马来半岛和印尼等地),华人有7857人及印度人有8197人。

在此之前,只有少数华人居住在马六甲。郑和下西洋时,留下的华人十分少。根据前华民政务司巴素博士所撰《马来亚华侨史》,在荷兰于1641年占领马六甲后,只有华人约数百人。而在新加坡(有人口纪录的是1819年)华人才30人。

正由于不同种族被引入马来亚,在初时是被安排或分配在同乡设立的会所(同乡会)及苦力间居住。在物以类聚下,来自同一乡县的华人就拢在一起工作,直到找到机会才在外面闯荡。

因此说华人、印度人乃至马来人被英国殖民主义者刻意割分居住,是为了贯彻分而治之政策乃是不正确和值得商榷的意见,这是因势使然。

不过,在1800年之后,私会党开始在槟城一带出现,给英国社会治安带来威胁。

及后,英国按不同的州设立参政司,也在后来又在马新设立华民护卫司,以监督华人和取缔私会党活动。

其实在1879年后,英国的法令更具针对性;尤其是取缔私会党活动,也扩大到新加坡、马六甲及内陆各州。

在日本于1941年杪南侵东南亚时,整个时局已陷入动荡不安,诸多百姓向乡间逃难,也有人避走印尼。直到日本投降后(1945年),整个马来亚政局又是为之一变。这个时期,不同种族也有不同的归类。比如採开锡矿者以客家人为多;种植和割收橡胶者又以各族人参杂,其中也有不少的印度人;种植稻米的以马来人居多。

1948年英国与巫统谈判如何解决各民族的国籍问题时,左翼的马来政团(如布斯达曼)及马来亚民主同盟(如亲共的余柱业)为积极争取各民族的合理地位。有人提出马来亚只有一种国籍,那就是“马来亚公民”,在名字上称为“巫来由”(Melayu)公民。

有人持反对的意见,认为这等同改变了一个人的种族和身份,因此不予赞同,坚持继称华人。

正在此时,亲共的余柱业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称“巫来由”公民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大家平等,同一个身份;不分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不是很好吗?

可惜这个良好建议不被英国及巫统所接受。巫统认为公民权的问题应由他们主导,不能由平民百姓来决定。

就这样,在巫统与英国坚持下,就分成以种族的特征来分类成公民与非公民了。

在宪法底下,凡是马来人一律自动成为公民,不必申请公民权。但马六甲及槟城人不分种族也自动享有公民地位。这样一来,在槟甲之外出生的华人就需申请公民权了。结果造成在马来亚独立(1957年)后,竟高达30万人拿不到公民权。直到今天,仍有后遗症,就不知尚有多少人仍拿不到公民权(有人说约5万名左右);又有多少人直到逝世时,仍不是公民。我们希望政府能够公布人数。

但很令人遗憾的是,马哈迪所提的“马来化”是不是意味着在马来化之后,今后所有种族都是平等的?也没有宗教之歧视?

严格来说,我国今天出现华人一面倒向进入华校念书,也是马哈迪造成的。

1975年,身为教育部长的马哈迪宣布从1976年开始,本属于国民型小学的学校一律改成国民学校,但没有标明更改成马来小学或华文小学,造成家长担心下一代不能接受三种教育,也就一窝蜂涌入华小,才有了今天96%以上的华裔进入华小读书。

如果政府的政策并不鼓励也不落实平等机会时,期望国人来一个大转变,那也是不可能的。政府必须明确地保证不分种族和没有宗族之分,一视同仁的对待全民,不然我们还是在原地踏步的。

只要政策没有改变,推行“融合政策”是比“同化政策”来得好和来得顺畅。

除非政府全面检讨过时的政策;尤其是“新经济政策”到底还有没有推行?这都是十分关键的。

马哈迪不必一味怪责华人的“中华化”而不是马来西亚化。问题是:我们的马来西亚化的看点和优势对各种族来说,又是在哪里呢?

刊登于2021年12月16日东方Online

8.12.20

名人恩仇录九

 马哈迪vs.安华

本期要讲的大人物是与国运和国事紧密相关的。从他们介入政治开始,命运注定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动物”,而且是相生相克的,他们生来是为政治服务的;为政治而斗争的。但他们在后半生的斗争竟如同三国时代的诸葛亮与周瑜,后者十分不服气前者样样走在前面,盖过了他的风头,因而衍生了一句谚语:既生瑜,何生亮?这话也说得不无道理,因为在日后的斗争中,我们才厘清上述谚语是怎么一回事。

客观而言,本期的主角马哈迪(1925— )是天生的政治奇才。虽然他在1964年才正式踏入政坛而当选吉打州的国会议员(时年39岁),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国会议员,但在东姑的内阁中没有他的份。他旋后被委为联邦销售局主席,总算拥有一些权力。

原本在参加1969年的大选胜出后,他被委为部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是一名副部长,但大选的结果让一切成为泡影。马哈迪首次落选了,他极不服气指责是东姑错误的领导所致,没有思及提高马来人的经济地位,反而经常喜爱玩桥牌、赛马,没把心思用在国家发展上。

在马哈迪发出猛烈的攻击后,他进一步促请东姑辞职,向人民谢罪。这也导致东姑老羞成怒,通过巫统理事会将马哈迪开除出党。

即便在1969年大选过后,国家爆发种族冲突流血事件而进入紧急状态,权力也转向新成立的国家行动理事会,由敦拉萨担任主任。在国会被终止期间,担任行委会主任的权力是十分大的。在没有国会底下,一切交由行委会处理,包括在1970年推出的新经济政策。

这也意味着东姑大权旁落,但仍担任挂名首相一职,任何人都不敢替马哈迪说情。直到19709月敦拉萨正式拜相后,整个国家的权力才移交给敦拉萨。

也是在那一年,马哈迪出版了他的成名作《马来人的困境》,正好配合新经济政策的愿景,也就让马哈迪取得一张重新加入巫统的船票。

虽然在名义上,马哈迪的著作被禁止,但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这本书普遍受到欢迎。

1971年,马哈迪被敦拉萨接纳返回巫统,这应是得利于哈仑(前雪州大臣)的协助。

在回巢后,马哈迪的第一个动作是毫不掩饰要争夺党内的高位,他在1972年角逐党的副主席,但不幸败选。

虽然如此,敦拉萨还是在1974年的大选委派马哈迪角逐国席。在胜出后,他三级跳地成为教育部长。这个高位(经常被视为当首相前必经之路)也有助马哈迪在党内巩固力量,因为当时教师是巫统的最大资源,老师的吃香也在党选中发挥出来。

1971年敦拉萨结束紧急状态,重开国会时,他已作好部署将反对党收编,因而在1972年有联合政府的出现。伊斯兰党在丹州与巫统合作;民政党在槟州与巫统合作;人民进步党在吡州与巫统合作;而砂拉越人联党则在砂拉越与亲巫统的政党合作。

在敦拉萨的大刀阔斧下,马哈迪也水涨船高,地位不断攀升。

另一方面,我们的第二主角安华依布拉欣在80年代登场了。他是马大的毕业生,早年参与学生运动而头角峥嵘,成为比伊斯兰党更受欢迎的新一代的穆斯林青年领袖。

安华(1947— )出生于普通家庭,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但因为他的组织Abim(回教青年运动)在70年代形成强有力的新生代穆斯林,也就使到安华在时机巧合下,崛起成为风头甚健的学生领袖。

1971年,安华也摇着一本《马来人的困境》大力支持和宣传马哈迪的理念。

1974年,安华领导华玲的反饥饿运动,共有万人以上参加,声势十分浩大,也让政府感到不安,乃在1974年将安华逮捕入狱,直到1976年才加以释放。

也是在这一年,敦拉萨病逝,由胡先翁继位首相。他本来要选内政部长加沙里出任副首相(敦拉萨在1972年曾尝试重用加沙里,但加沙里却选不上副主席),不料在三位副主席强力反对下(他们在1975年被选为副主席,依序是嘉化峇峇、东姑拉沙里及马哈迪),胡先翁只得从三位副主席中选一人出任署理主席兼副首相。

最后在心血来潮下,他突然“钦定”马哈迪为上位的人。这令嘉化及东姑拉沙里十分不满,但权力在首相手上,任何反对都无济于事的。

马哈迪被视为未来的接班人后,也就在这期间建立起他和安华之间的微妙关系。不过尚不算过从甚密,而是彼此都惺惺相惜。

原本安华是被敦拉萨倚重,建议加入巫统,但安华未答应。因为他与伊斯兰党的关系融洽,也在1977年当伊党被国阵开除而陷入群龙无首时,伊党曾游说安华加入,并成为伊党的领导人。

但安华没有接受,也致使伊党在1978年的丹州选全面失败,被巫统取而代之,伊党只剩下可怜的2个州议席。

1978年丹州选举巫统大捷后,国阵也在同一年举行全国大选,取得良好成绩。这也证明即便胡先翁开除伊党出国阵,也没有影响国阵的不败地位。

1981年胡先翁宣布退休时,他就将相位直接交给马哈迪,而马哈迪在此时也布了一个局,宣布让党员投票选出署理主席,胜利者就担任副首相。

这时有两人角逐,其一是身为教长的慕沙希淡;其二是身为财长的东姑拉沙里。一时之间,较多人看好东姑拉沙里,因为他有强大家族背景。

可是开票的结果却是教长胜出,这说明了教长能够影响甚多巫统教师投教长一票。

其实,马哈迪当年的心愿是偏向慕沙而不是东姑拉沙里。在东姑之后,国家领导人就被分开而不要重叠。东姑拉沙里也因这个阻力被卡住当不成副揆。

就在马哈迪立定脚跟后,安华开始将眼光投向巫统。其因由是这样的:当1980年,在胡先翁当政下,他同意将社团分成两种,一种是政治性质的;另一种是俱乐部性质的。因为这种区分很混淆也引发不满。例如民间发现盲人协会也被列为政治社团,但这又与政治有何关系?

在各民族强烈反对社团修正法案下,安华被推举为各民族的领导,直接向政府交涉。

经过讨价还价,民间终于打胜这一仗,政府宣布取消社团修正令,安华的名气也从中升起。

1981年,在马哈迪正式拜相后,他被告知安华有意加入巫统,先是感到惊愕,因为照理安华应加入伊党。可是经马哈迪分析后,他也认为安华加入巫统对双方都有利。

还有马哈迪澄清不是他招安华入党,而是安华要进入巫统。因为安华说他有意将Abim的思想灌输入巫统,再通过巫统把政府回教化。对此马哈迪也不得不佩服安华竟能说服Abim同意他加入巫统。

在当时,马哈迪形容安华已被各族人民视为不平凡的回教领袖。

令马哈迪惊讶的是,当他在1982年改组内阁并委任安华成为副部长时,一个令人担心的预兆出现了。安华表示失望未被委为正部长。

1982年党选时,安华决定角逐巫青总团长成功。马哈迪说他已经意识到安华的用意,但不能阻止他参加党职选举。

尽管马哈迪对安华有戒心,他还是在1983年委任安华出任文青体育部长(那年安华才35岁)。

1985年后,慕沙虽再赢得署理主席职,保住副揆职位,但他发现到他已被排除在核心之外,而马哈迪的核心人物是达因(财长)、山努西(吉州务大臣)和安华。他们成为马哈迪的“内阁中的内阁成员”。

1987年在倍受冷落下,慕沙希淡竟来一个大翻转,与他的政敌东姑拉沙里联手在党选中与马哈迪直接对垒。

这是一场生死战,如果马哈迪的A队阵营胜了,他就拿下全部;如果输了,就失掉一切。

 

东姑拉沙里组成的B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目标是推翻马哈迪政府,但他抓不到马哈迪阵容的精英,能使出鬼马战略的达因与安华都在马哈迪阵营,打起仗来也觉得信心有余。

讵料,这一场对国家影响至深的党选最后是A队胜了,B队败了。这意味着,B队的人马不能再任部长,权力完全移向A队。安华在当选副主席之后,被跃升为教育部长。

东姑拉沙里一派不服输,决定通过法院寻求党选无效。在一系列的重大斗争中,巫统被列为非法组织。

双方从党内打到法庭,又从法院打到党外,最后是以大选见真章。

1990年的大选,东姑拉沙里组成的46精神党联合行动党与伊斯兰党,再加上沙巴团结党组成反对党阵线,准备撼动国阵政府。不料适得其反,东姑拉沙里跌了一跤,除了帮助伊党拿回丹州政权外,46精神党才拿下8个国席,已失去对国阵的威胁。

就在东姑拉沙里意兴阑珊之际,马哈迪于1995年拉拢46精神党(后改成46马来人党)回巢。在东姑拉沙里同意下,马哈迪意有所指的把矛头对向安华。

这是因为安华犯了马哈迪的大忌,在1993年党选时,竟逼走嘉化峇峇而坐上署理主席之位。马哈迪先前有劝安华放慢一些,但没有收效,也就判定安华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就在1996年的党选中,安华虽然仍担任署理主席,但阿都拉(B队领袖之一)成功地挤回党副主席。

因而当安华在1998年跌马被革除党内外一切职务后,阿都拉却“塞翁失马”,挽回败局,且在1999年出任党署理主席兼副首相。安华在大势已去下却意外地组成10万人的游行队伍,掀起“烈火莫熄”运动作为长期斗争。

就是在1999年,安华组成国民公正党,联合行动党和伊斯兰党组成“民联”向国阵叫阵,,结果“革命”只成功一半,却带来了今日的后遗症。

如果详读马哈迪的回忆录,他是不可能与安华妥协的。虽然在2018年大选后有承诺两年后由安华接班,但在没有结果下,希盟失去政权,马哈迪和安华又被排斥在政府门外。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其发展,不在这里描述了。

直到今天,没有人知道马安之争的后果是什么?不过可以推断的是,他们是一对“无法终老”的政治冤家。为什么呢?下来的故事大家都不陌生,而历史将有一天会完整地书写马哈迪。

刊登于2020年11月21日、11月28日及12月5日《新生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