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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报人,著名时评政论家,厦门大学文学博士。先后出版十余本著作,包括《马来西亚华人政治思潮演变》、《巫统政治风暴》、《林苍佑评传》、《柬埔寨的悲剧》,《以巴千年恩怨》、《槟城华人两百年》及《伍连德医生评传》等著作。 目前担任马来西亚一带一路研究中心主席、马来西亚中国客家总商会会长及中天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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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3

马哈迪VS安华没完没了

 安华与马哈迪之间似乎是贴错了“门神”,在后期两人的斗争可以说是无日不有,高潮迭起,甚至猜不透他们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就拿安华在去年(2022年)11月24日正式被委为第十届首相后,先是得到马哈迪的祝福,接着下来就是举起鞭子猛抽安华。总结起来不外是“陈年故事”的一再重复,没有新鲜感。

例如在12月26日,根据《每日新闻》(马来报章)的报导,马哈迪是担心安华没有能力将国家带出经济危机,特别是在疫情仍未消除的当儿。

马哈迪重提1997年5月的亚洲金融风暴的危机。当时马哈迪正在度假,由安华任代首相(原本担任副首相兼财政部长),是他对安华的最大指责。

当面对经济危机时,国际货币基金局(IMF)曾向安华作出建议,由IMF提供援助。在苦无对策下,马哈迪先是 勉强同意接纳IMF的节约措施,搁置大型发展,提高利率,避免外资撤走。旋后马哈迪认为并非善策,乃召回达因重掌财政大权(安华靠边站)。经商议后,决定实施货币管制,将1美元兑3.80马币,不再如同以前的1美元兑2.50马币,形同马币贬值40%。换句话说,马哈迪没有接受IMF方案,而是用资本管制面对危机。此时(1998年9月)经济危机已近尾声,马哈迪的货币管制也因之产生效用。币值不但稳定,而且对内外贸易也有了盘算。放着在定位之前,马币曾一度贬值至1美元兑5马币,跌幅之大,令人心惊胆战。

不过在应对经济危机的当儿,也夹带马哈迪与安华的私人恩怨及政治斗争。最明显的是,马哈迪在实施货币管制政策后,将安华革职(1998年9月2日),又于9月3日将安华开除出巫统。这样一来,安华与马哈迪之间已没有回头路。

在这之后,安华与马哈迪之间毫不容情的斗争拉开序幕了,包括安华被指涉及不道德事件,导致安华被判坐牢。讵料这一场斗争竟是持久战,前后历时24年。即使是安华在去年11月拜相后,马哈迪还是不忘往事,再数落安华。在此之前的2020年11月14日,马哈迪接受“透视大马”专访时依然重复过去说过的话:“安华不会是好首相,因为他在1997年的金融风暴时,并没有表现如同期望中的好”(这是马哈迪拒绝交棒给安华后所说的嘲讽话)。

马哈迪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接管财政部,并提出计划拯救马来西亚的经济,我不知道人民如何看待我所做的事?但肯定的是,安华在1997年的表现证诸他没有能力处理危机。”

后来安华也作出反驳称,他并没有接受IMF的建议,而马哈迪是在最坏情况已经发生后才实行货币管制政策,这对投资者来说也已造成伤害。

其实马哈迪在2021年时也曾向马新社记者撂下重话,他指安华借助他的扶梯而向上攀爬。

究竟马哈迪与安华之间后来的故事怎样写才是正确的?我们不知道,但我在安华出事那一年就开始撰写安华与马哈迪的斗争故事了。

在1999年我出版了《巫统政治风暴》一书中有超过一半是叙述安华与马哈迪的篇章(全书共230页)。由此可见,在巫统的斗争史上,马哈迪与安华占据了巫统的大部分历史。

我从安华读书时代写起,而对他的学生斗争及反饥饿斗争都详细的记录,甚至也提及马哈迪曾是安华的偶像。其中有一件事是我必须交代的,那就是安华曾是伊斯兰党嘱意的接班人。在1977年伊党被开除出国阵后,伊党主要人物曾力劝安华加入领导伊党,共同为回教而斗争(当时安华已是回教青年同盟(Abim)的主席,拥有5万名会员,是伊党所要的力量所在)。

不过安华没有接受邀请,而是在过后数年,在累积条件后,才向巫统进军。

当安华在1981年加入巫统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活动;尤其是在峇东埔国席,矢言要从伊党手中夺回来。

以安华的回教青年形象而言(这是伊党国会议员沙农阿末向我形容的),他的队伍是充满活力的,伊党都要靠边站。

也正因为在1982年顺利当选国会议员,安华在翌年(1983年)拿下巫青团长职,接着他升任正部长。

在1993年时,才入党12年的安华已是党内第二号人物(署理主席),也自动担任副首相兼财政部长。

有了这样的条件铺垫后,安华光芒四射几乎要盖下马哈迪的风头。这时的安华差不多要“功高盖主”(超过了功高震主)了。马哈迪眼见不对劲,也就在1996年的党选拆散安华的“宏愿队伍”。在慕尤丁落马后,安华已感到处境不妙。

果然在1998年安华就出事了。我们曾在新闻上阅及马哈迪有意在1998年退休(已在位17年)让位于安华,后来因亚洲金融危机,马哈迪打消念头(此事属于传言没有实质例子)。

再下来就是马哈迪与安华的无所不斗了。吊诡的是,这两位无法直视的巨头竟在2018年站在同一阵线(希盟),向国阵叫板。

这一年安华与马哈迪联手推翻国阵,首次落实政党轮替。

未想兴致勃勃要取代马哈迪的安华在补选中当选国会议员后,被马哈迪晾在一旁,连个官位都没有。

抑有进者,当2020年时安华一心要接班时却被马哈迪没有打算退休挡着。

这高招很快被慕尤丁洞悉。在与阿兹敏、巫统与伊党联手下,一举推翻希盟政权,让人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国阵/巫统翻身或是伊党抬头,总之希盟靠边站,连马哈迪也不例外。上位的慕尤丁和阿兹敏意气风发,仿佛又带我们回到了从前(国阵治国的年代)。

一边是马哈迪算来算去,也把自己算进去了,连他的儿子慕克力也无法在本届大选中站得住脚。不知是“聪明被聪明误”,还是太会计算,连自己也成为被算计的人。

在此时此刻(2022年),安华用来24年的光阴才换回头角峥嵘,我则用24年的时间看这两位巨人在斗来斗去。直到今天还是在斗,也不知他们要斗倒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发布于2023年1月5日东方online: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mingjia/2023/01/05/537941

19.11.20

马哈迪和安华的故事

我开始关注安华是在1974年。那一年,他以学运领袖的身份领导华玲万人反饥饿运动,结果在内安令扣捕,两年后(1976年)才获释放。

在这之前的1971年,安华申请注册回教青年运动(Abim),但延至1973年才获批准。

安华动用Abim组织,南下北上的介入示威运动,他成为新崛起的回教青年领袖,许多年轻人尾随他的运动。当他被释放后,又重新领导Abim组织,一时之间有5万名会员,简直把伊斯兰党挤在后头。

这儿有一段故事是牵扯安华和马哈迪的。事缘马哈迪在1969年被巫统开除后,他在1970年又出版其成名著作《马来人的困境》,与东姑对着干。安华则顺应时机为马哈迪摇旗呐喊,甚至将马哈迪的著作公开招展(已被列为禁书),向人群表达对马哈迪的支持。

1972年,马哈迪重回到巫统,安华这个名字也被他记下来了,但他们之间还没有来往。

1977年,伊斯兰党被国阵开除,也就迫于无奈请安华“指点迷津”,并要求安华参加领导伊斯兰党。安华没有接受,他依然在政治门外徘徊。但在80年代初期,他积极地介入民间活动,这是因为政府提出修改社团法令,将社团分成两种:一是可以批评时政的社团,视为政治社团;另一种是俱乐部性质的,但不可批评政府和时政。在那时候,社团注册局竟然错误地将“盲人协会”列为政治团体,一时群情哗然。

就在1981年时,反对社团修正法令的人群和团体越来越多,有各民族的代表在其中,他们推举安华出任反社团修正法令委员会主席,这是安华除了在学运外,第二次在民间成为新一代的领导人。

经过安华的争取,政府最后同意放弃修改社团法令,恢复到原来的法令。在这方面,安华又加分了。

这个时候,安华看准时机,直叩马哈迪大门(1981年)。于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对谈,安华表明要参加巫统,马哈迪也乐见其成,因为他需要一位杰出且有知名度的回教领袖。安华的演讲魅力及他阅览群书的优势,很快得到马哈迪的赏识。

1982年,安华被马哈迪派上伊斯兰党的选区(峇东埔),以考验他的实力。

果然不负众望,安华漂亮胜出,即刻被马哈迪委为首相署副部长。安华对这个职位不表满意,他向马哈迪要求一有机会让他担纲正部长。

于是在1983年,安华如愿以偿出任文青体育部长,那是因为在这一年,安华角逐巫青团长,把苏哈米杀下。苏海米是哈仑(雪大臣)的亲戚,对安华的到来提高警惕。

安华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的睿智;尤其是对回教知识的渊博,而成为马哈迪喜欢接近的其中一人。在初期,马哈迪但凡出国访问总会带上安华(见马哈迪回忆录)。就这样,人们也就“错误地”把他们形容为政治父子。

1974年,慕沙被疏远后,马哈迪组成了“内阁中的内阁”(慕沙在自传中透露的),成员有达因(财长)、沙努西(吉大臣)及安华(农长)。这就是说,安华开始成为马哈迪身边的红人。但安华似乎忽视达因的重要性,也就在党内另形成一股力量时没有想到达因竟是马哈迪手中的重炮手。

自觉有了老大的支撑,安华在1993年党选时,被提名角逐署理主席,准备把嘉化峇峇拉下马。马哈迪知悉后感到不悦和不安,乃劝安华不要过快越级而上。但安华说,其手下的人已等不及,要排队上位,似乎已是骑虎难下。

这一年后,马哈迪对安华开始步步为营,因为安华崛起太快了,才入党12年(1981-1993)就成为第二号人物,如果再上一级就是国家的领导人了。

1997年,马哈迪告假两个月,委安华为代首相。刚巧在那时吹起亚洲金融风暴,从泰国到马来西亚,再到韩国和香港,其中受到重创的是马来西亚,货币的贬值几乎令人窒息。原本是1美元兑2.50令吉,不料一跌再跌,跌剩1美元兑4.50令吉,甚至逼近5令吉。

根据马哈迪近日向《大马透视》披露,当年安华准备接受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建议,不锁定外汇定价,保留国际地位,但马哈迪反对,他提出暂与世界货币脱钩,只以3.80令吉兑1美元来稳住市场。

为了否决安华的建议,马哈迪在1998年解除安华党官职。当时的“罪名”是安华涉及不道德行为(鸡奸)。安华也为此付出坐牢的代价。

讵料在2016年竟发生马哈迪与安华一笑泯恩怨的戏剧化逆转。

在协调下,马哈迪成了希盟(反对党)的头头,安华暂退一旁(因尚未获释)。

2018年,任谁都想不到,希盟居然成为执政党,马哈迪以92岁高龄重任首相,但他与安华的心病一直未能消除。表面上看安华在两年后(即2020年)接任首相,但实际上,今年2月“政变”把一切都变了。

因为马哈迪不愿交棒给安华,未想在今年9月,安华又宣布已获得超过一半的国会议员的支持,要求变天。到头来又好像是一场空。

在此时此刻,马哈迪又补上一刀说安华无能力解除金融危机,不会是好首相。

不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马哈迪还是否定安华的“资格”。

看来,这两人的斗争是无止境的,好像他们的前世已是“宿敌”了。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刊登于2020年11月19日《东方日报》

5.10.20

马哈迪是安华的克星?

马哈迪与安华之间的心病不但十分严重,而且在彼此都已下野的今天,还在相互攻击。但如果他们之间的斗争将改变不了既成的政治现实,他们也只能斗争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在今年2月间发生喜来登政变?竟在一夜之间又换了政权?

有人曾这样想,这是马哈迪的高招战略,先堵死安华的接班,再来借希盟的行动党和诚信党之口,宣布支持沙菲宜任相(如果下届大选希盟胜出)。

对于行动党与诚信党来说,过于得罪马哈迪非它们所愿,但也不愿直接使安华难堪,也就表示在安华和沙菲宜之间谁掌握较多国会议席者出任首相。

表面上看来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也没否定安华任相的机会。但实质上是改变了从一开始就拥护安华拜相的决策,引发了安华之女努鲁依莎的不满。她认为不能“中途换马”,应尊重原来的“口头协议”。

巧合的是,就在希盟倒台半年之后,安华在9月份时宣布已取得超过一半的国会议员的支持,很快就要“再变天”了。最新的数字是掌握了112席(国会总数222席,刚过一半就要112席)。因此他认为改变的时机已经到来。

但在过了一周之后,安华仍然在等待契机。此时沙巴的州选也在9月26日投票,结果是希盟“折翼”(因情况有变,乃改用Wasisan + 的旗帜出征,成员党有民兴党、沙民统、行动党、公正党及诚信党)。

预想不到的是,民兴党的沙菲宜断送了州政权后,马哈迪也不改口,坚持认定沙菲宜还有机会拜相的。不论是出自行动党或诚信党之口,马哈迪的用意已昭然若揭,绝对不让安华上位,连带也对安华9月的夺权大计表示质疑。他重提2008年的9月16日安华所谓的“916变天”消息如同废纸来讽刺安华是一厢情愿。马安两人之间在喜来登事件后已变得更加水火不容,前者讽刺后者“疯得想任相”,后者则指责前者是权力狂。

再者,近日马哈迪又再提起在509后,安华获释和被赦免的程序都是他一手包办的。我们不质疑马哈迪所言是真实的,但我们不明究里的是,在大选前,希盟已有共识,一旦上台执政,首先赦免安华,让他恢复自由人身份,得以参政。

既然早有共识,马哈迪为何揶揄安华只懂迎逢上层,没有知恩图报。他说,自从安华在1993年担任副首相后,便试图拉垮他的政权。

在当年(1993年),安华在党选中组成“宏愿队伍”,以安华为首(署理主席)。另外的成员有纳吉(副主席)、莫哈末泰益(副主席)及慕尤丁(副主席)。但安华的地位不再是固若金汤,而是开始露出败相。此时马哈迪也接到党内外的告密函,指安华涉及不道德行为。结果在1998年马哈迪扳起大刀,让安华“人头落地”,一夜之间从第二号人物变回平民。在卷起“烈火莫熄”后,安华失去自由,直到马哈迪下台(2003年)后的2004年,在阿都拉当政下,安华才获得释放。

尽管受尽苦难,安华永不认输的顽强斗志是鲜有人望其项背的。其实,从1998年起,安华就与马哈迪打一场持久战,前前后后共耗时20年。讵料在20年后(2016年),他们俩人又在法院重逢,“一笑泯恩怨”为的是要扬眉吐气,打倒纳吉其巫统政权。

结果巫统和纳吉被打倒了,但胜利者不是马哈迪,不是安华,而是在人们不经意下突然冒起的慕尤丁。慕尤丁要感谢的人是在2015年开除他出巫统的纳吉;在2016年拉拢他组建土团党的马哈迪;2020年协助慕尤丁组织新政府的巫统主席阿末查希及伊党主席哈迪阿旺。

连慕尤丁都能幻梦成真,因此不要怪安华想拜相是非分之想,谁人不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难道安华这一次又再与相位擦肩而过?

 刊登于2020年10月5日《南洋商报》

16.7.20

为了一个人搞政变?

许多人;尤其是政界人物都对马哈迪在今年2月24日突然向最高元首提出辞呈感到惊讶,而事前并未有迹象显示希盟政府将会倒台。

因此当马哈迪辞职后,先是由最高元首再委马哈迪出任临时首相,但因马哈迪行动缓慢而被慕尤丁在暗度陈仓下取得足够的议席,并获得最高元首的首肯。就这样,不到一周的功夫政权就交迭了。于是人们在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马哈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说是土团党内的人要退出希盟,他不同意;一会儿又说安华要争当副首相,他也不同意;更说安华是自由派人物,他领导的是多元种族政党,会使马来人失掉政治权力。还有就是非政府机构的领导人也不要安华上位,担心他会改变马来主权的传统,但没公布名单。

这当然不是针对希盟倒台坦然地托出真相,几乎绝大部分是希盟的盟党党员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马哈迪为何会杀出自废武功这一招,把希盟的两年心血付之东流?

果然在今年7月11日的《当今大马》电子媒体刊登了土团党旺赛夫(Wan Saiful Wan Jan)在今年第10期的《亚洲趋势》(Trends in Asia)刊物中发表冗长的论文,阐述希盟的倒台和更换政府的内幕。这份学术刊物是由新加坡尤索夫依萨学院(Yusof Ishak Institute)(以首任新加坡总统的名字命名)的东南亚研究所出版。旺赛夫曾是这个研究所的研究员,经常发表学术论文及研究报告。他也在吉隆坡出任民主及经济事务研究所(Institute of Democracy & Economic Affairs)的首席执行员。

原本他是周旋在政党之间,专门研究马来西亚政治。在2018年前加入了土团党,在2018年代表土团党角逐吉打本同国会议席,但败给伊党。他被推举为高等教育基金(PTPTN)委员会主席。他在2018年的鸠收欠款不理想,被教育组织炮轰。但他在不久前说,去年追回欠款40万令吉,算是有了交待。

如今旺赛夫已走向慕尤丁而不是马哈迪了。记得当2018年3月时,马哈迪招揽旺赛夫及马智礼(前教育部长)时,也不被学术界看好,认为他们是高层知识分子,底层的马来人及马来人对他们陌生。因此政党打学者路线是不被看好的。

可是土团党就驳斥这一点,其一,入党的马智礼是深谙伊斯兰理论的;而旺赛夫也曾在约旦研究伊斯兰法律,亦曾是伊党党员,有21年党龄。

既然旺赛夫已是资深的政治人物,也是学术人才,如今由他爆出的第一手内幕资料应是很有价值的。

旺赛夫(土团党最高理事)说,喜来登政变(今年2月24日)乃由马哈迪主导,因他从来就不想安华任相,所以才主导此一政变。

他又说,他多次出席大选后的土团党会议,马哈迪非常坚持不要安华上位,虽然他公开的声明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方面,马哈迪也毫不讳言说,当年离开巫统的东姑拉沙里所创立的46精神党仍然是马来人政党(1989年),而他本身在2016年创立的土著团结党也是土著及马来人的政党,但安华的公正党就是多元政党,他是个自由主义者,不会维护马来人的特权。

这意味着马哈迪得改用另外的理由来堵住安华拜相,不能再套用以前的理由。虽然他曾在509之前承诺若上台执政,任相两年后交给安华接班,但也不能挑出过去否定安华领导国家的能力。在其时安华被指涉及不正当性行为,也就被马哈迪左右开弓,除解除安华的官职外,也开除其党籍。这一高招终于将住安华超过20年(1998-2020)处在司法纠缠和坐牢的日子中度过。

就当年(2018年)的情况来看,安华要翻身夺权也是极困难的,也被认为他与行动党及诚信党组成的希盟没有能力打倒国阵,因而才有了马哈迪在2016年介入的机会。马哈迪是带着慕尤丁与慕克力和一批学者组成了土团党。基于他的年资和威望,希盟也就在有条件下(但没有黑字白纸)接受马哈迪领军。

意料之外,在2018年509的大选希盟取得胜利后,马哈迪就在诸多场合闪缩其词。当被问到接班人时,他会向媒体;特别是外国媒体说安华是接班人。可是他没有交待什么时候卸任,有时说两年;有时又说三年或更长。如果根据旺赛夫的说法,就不难解开这个谜了。

旺赛夫说,在2019年初举行的最高理事会上,议决由韩沙再努丁国会议员启动与巫统和伊党的会谈。继后马哈迪要求和建议举行一场马来人尊严大会(2019年10月6日)。在会上马哈迪一手举起伊党主席哈迪阿旺的手,另一只手则举起巫统秘书长安努亚慕沙的手,以示三党准备合作。

讵料到了今年2月23日的党最高理事会上,马哈迪突然改变主意,说不要和巫统人合作了。

这里有三个推测:其一,马哈迪突想到既要组建一个超党派的大团结政府,也不认为与巫统的合作是是必要的,他可以挑选巫统的人才进入内阁。其二,在无党派下,安华就成不了接班人。因为新政府是由无党无派人士组成的。其三,在被元首委为临时首相后,他似乎还信心满满地进行他的大改组计划,却没有付诸行动。未想慕尤丁从旁杀出,把马哈迪的计划打乱了。

从上述的变化来看,这是一场有计划但没有秘密达成的协议。在双方各有算盘下,马哈迪棋差一着,尚未组成大团结政府前,慕尤丁已联合其他政党迎头赶上。正因为这样,马哈迪才恼羞成怒,指责慕尤丁背叛了 他。

同样的,他也背叛安华,不让安华20年的梦想成真。若是旺赛夫所言有其根据,那我们所看到的是只为了一个人(不让安华上位),而赌上一个政权。慕尤丁的探出头来,也是因为马哈迪大意(辞职)在先,失意在后。

在7月13日,更让我们看到慕尤丁以两票之差在国会击败反对党组合的得票(111-109)。如果执政党和反对党各得110票,那下来就有大戏上演。

如今国盟安然过关,继续由慕尤丁掌舵;反对党又要怪谁呢?

其实,不论政党间的组合如何变化,不变的是马来主权是立国的支柱。希盟也好,国盟也好,都无法避开这个现实。

 刊登于2020年7月16日《东方日报》

29.6.20

马安破局预料中事

如果把历史事件串起来,安华与马哈迪之间的关系也是跌宕起伏的,他们不是同一路人,而是机缘巧合走在一起,又因某种特殊的原因反目成仇。今天马安的破局也是预料中事。

历史的发展也给我们提供了答案:

(一)在半个世纪前,马来西亚发生“513”种族冲突流血事件,马哈迪因强烈指责东姑领导不力,而付出被开除出巫统的代价(1969年)。(二)1970年东姑下台,敦拉萨上台,马哈迪名声大噪。(三)翌年马哈迪被召回巫统,他也出版了被禁止的《马来人困境》一书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四)也是在1971年,安华领导一批年轻的马来回教徒注册成立“回教青年运动组织”(Abim),但直到1973年才获批准。虽然这个组织只是NGO,不是政党团体,但却成为安华的政治筹码(他是凭个人魅力吸引5万名回教徒入会,其中有前任已故伊斯兰党主席法兹诺及现任伊斯兰党主席哈迪阿旺,他们三个人把聂阿兹(伊党的元老会主席兼丹州州务大臣)当成偶像)。

(五)1974年,华玲逾万农民爆发反饥饿示威游行,安华带动其回教青年组织加入其中。当时他也摇着马哈迪的《马来人困境》一书向群众介绍,俨然把马哈迪当成导师。

也是在同一年安华在内部安全法令下被扣捕两年。1976年获释后,伊斯兰党因与巫统关系闹僵,有意邀请安华领导伊党,但未被他接受。

1981年,马哈迪升任首相,安华选对的时间加入了巫统。在1982年的大选中脱颖而出,从伊党手上赢回峇东埔国席,从此平步青云。从副部长升上正部长;再从初级部长升上高级部长;再进一步升为副首相兼财政部长。他先后只用短短的12年时间成为马哈迪的接班人,速度之快,令人刮目相看。

虽然马哈迪给了机会,但安华大致上是自我奋斗才取得成功的。例如在1983年挑战巫青团长苏海米而胜出;又如在1987年巫统的党选中他为马哈迪造势击退了东姑拉沙里和慕沙希淡组成的挑战。不但自身赢了党的副主席,而且官拜教育部长(按传统教长一职是当首相的必经途径)。

在1993年的党选安华走快一步逼使嘉化峇峇放弃捍卫党署理主席,马哈迪开始审视坐上第二把交椅的安华的下一步行动,因为安华不是一个人闯进龙潭虎穴,而是一个阵容(称为宏愿队伍)打进巫统高层。在马哈迪看来,安华随时都有可能取代他的位置而成为国家的领导人,安华成了他的假想敌。

就算安华无心也好,马哈迪在1995年已有了部署,一方面他劝请东姑拉沙里搬师回巫统(东姑拉沙里在1987年领军参加巫统党选失败后,于1989年率团离开巫统成立46精神党。在1990年及1995年的大选收获不大后,东姑拉沙里对政治显得意兴阑珊,因而被马哈迪劝服带领20万名党员回归巫统。当时马哈迪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拉沙里能动用其影响力阻止安华在1996年党选中势力再膨胀)。

由于马哈迪的插手,党选的结果也打乱了安华的阵营,宏愿队伍中的四大将之一的慕尤丁落选,失掉副主席职,反被阿都拉取而代之(他原是拉沙里的一员大将,但没在1989年脱离巫统,因此被马哈迪点中来克制安华)。这也可以说明安华当年并没有计谋要取代马哈迪;反而是安华的“一只手”被马哈迪砍掉了。

即便安华依然是党署理主席,而纳吉及莫哈末泰益保住副主席,但政坛已预感暴风雨迟早在巫统内掀起。果然在党选的两年后,即1998年,马哈迪大斧一落把安华的官职(财长)及党职(署理主席)全给砍掉了。

不甘于低头的安华也就开展他的烈火莫熄运动,一时声势浩大。在1999年的大选冲击巫统的地盘,但未能动摇巫统的根基。安华迟来的反击也给自己吞下苦果。

在这之后, 安华的阵容不断换人,也不断推陈出新,但都没有机会把公正党发展成为核心的政党(像巫统一样牢控国阵成员党)。

虽然马哈迪已在2003年卸职退休,先后让位于阿都拉及纳吉接班,这个时期完全没有安华的影子。马哈迪在其回忆录中提到安华因触犯不道德的性行为,所以不可以任相。

就在马哈迪淡出政坛15年后,他又突然在2015年卷土重来。这一回他是对纳吉开除其儿子慕克力感到不满,乃与慕尤丁等人合组土著团结党。

为了达成夺权的目的,马哈迪不惜降尊纡贵到法庭与安华握手言和(2016年)。这种出其不意的重归于好,一时没有让人遐想背后有什么动机,而是相信马哈迪有诚意再扶安华一把,而且也相信只有马哈迪领导反对党(希盟)才有机会打倒纳吉、打倒巫统和打倒国阵。

当2018年的大选美梦成真后,马哈迪又改变初衷,不准备按时交棒。直到今年3月后,马哈迪才领悟到自己的辞职是大失误。直到今天仍没有人知道马哈迪突然辞职的真正原因。

在失落之余,安华决定不再与马哈迪合作是有其理据的。如果又再合作,那就显得安华患得患失,不是有独立决断的政治领袖。但最后的解决还得看哪一方作出让步。

 刊登于2020年6月29日《南洋商报》

22.6.20

只谈权位不看明天

最新的消息公布说,行动党吁请马哈迪与安华达成共识。

第一个方案是安慕配,即安华与慕克力分别出任正副首相,以便马哈迪不再坚持回到原位,毕竟他是慕克力的父亲。

不过这个方案没有被希盟成员党一致接受,行动党及沙巴民兴党还是赞同由马安分别担任正副首相。至于诚信党则没有太多的意见,看来较偏向马安配。

代表行动党的组织秘书陆兆福说,这一回希盟将会有机制确保马哈迪若再任相,也只担任半年,过后马哈迪要亲自把相位交给安华。

若此说有法律依据,也许公正党会勉为其难地接受。

但问题是,若再生变,又该怎么办?很简单的答案是:诉诸法庭,但费时费力,只是消耗时间,不可能马上生效,无法即刻换人。或公正党有38名国会议员,只要退出联合政府,马哈迪即刻倒台。

在这摊牌时刻,马哈迪会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寻找在野党合作,以超过半数的议席稳住政府;第二个是解散国会重新大选。这就是说,从当下的政情来看,公正党若接受马安方案将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同时行动党也会一再被削弱它在政府中的代表性。这对马哈迪来说未尝不是解除压力的好办法。

当下土团党表面上看来稳固,实则暗流汹涌。在官司纠缠下,没有那么快得出结论定大局。极可能因马哈迪与慕尤丁僵持不下,从而影响正常操作,彼此都各有损失。

基此,希盟内的行动党及诚信党在现阶段支持马哈迪是可以理解的;而民兴党转向支持马哈迪也是希望能减少沙巴所承受来自中央的压力。

目前比较稳定的是行动党的阵容,它拥有42个国席,是希盟有力的合作伙伴。但它又不能离开希盟,要不然就不可能参与中央政权。因此行动党支持马安配也是有其考量的。因为只有这样,才会增加希盟重夺政权的机会。

公正党虽然已失去12名国会议员,但仍有38名国会议员,单靠安华的公正党将不容易打垮巫统,这一点安华也明白,只是马哈迪的立场时有变卦,使到公正党很难适从。更因在过去两年内,安华无权无势,公正党的影响力也就流失了。阿兹敏派的“叛变”对安华造成最大的伤害。就不知道为什么马哈迪这么看重他,让他成为政府中的第二号人物?

其实在国盟不断巩固力量下,希盟要突破困境也极不容易。最新的例子的是马哈迪的盟友莱士耶丁将会在不久成为国会下议院议长。

如果慕尤丁持续地保持其官职的委任和相关企业的高职委任,则国盟将会在慕尤丁的主导下继续保住政权。只要国盟保有122席,对希盟的100席,它的政权就不会动摇。

不过直到今天为止,我们都觉得国盟也好,希盟也好,尚未能在疫情受控制下拿出有吸引力的经济振兴方案来。

举例来说,马哈迪在2019年提出的10年发展计划,以达成先进国的水平,不知是否已被腰斩?马哈迪所委任的要职也一个个地辞职,让人对政府的体制感到不妥和失望。

另一方面,国盟在应对Covid-19的挑战下,已是大伤元气,诸多行业仍不能恢复正常;而政府的补贴能否起到有效的作用?目前仍不得而知。最明显的是靠旅游业生存的各行各业都已经“捉襟见肘”或“奄奄一息”了,有多少企业和公司及小型企业会失去营业?又有多少人失业?给政府带来的沉重负担,几乎是“雪上加霜”的。

当这边要巨额的救济金,那边要高职收入职位的分配和重大的基建被搁浅,我们将如何推动短期经济复苏计划?如果今年我们的失业率已破5.5%,那就是相当严重的挑战了。毕竟补贴只是暂时性的,减少失业率才是当务之急。

遗憾的是,希盟这一方整天在算谁大谁小,也没甚新意,已飞走的鸭子是不大可能追回来的;另一方的国盟又面对支离破碎的土团党当家,合作成员党自然会伺机获取更大的权力。

当然分享权力是每个政党基本要求,满足各成员党也是不变的定律。问题是我们确曾在2018年大选前要求一个民主开放,扫除贪腐和建立清廉施政的新政府,结果是空雷不雨打回原形?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马哈迪常说安华不适合任相,但为什么安华逢选必胜,也不见得人民有反感。而马哈迪一句话,就将政局弄得四脚朝天?以民为本去了哪里?民选又具何意义?

 刊登于2020年6月22日《南洋商报》

15.6.20

马安应公开合作细节

虽然安华有透露马哈迪在辞职前表示要卸职的想法,但没想到就在今年2月24日发生了。结果最高元首援引宪法,再委任马哈迪为临时首相,而整个内阁也解散了,剩下马哈迪一人独撑大局。

在新形势下,为何马哈迪不找希盟领袖商议?可见他是要凭自身的眼光作出判断,毕竟在马来西亚历史上从未发生没有政党领军,只有个人领军的政府。这倒是给了马哈迪一个极大的权力。

既然马哈迪早已表明不要安华来继位,因此不与安华商议和不与希盟头头商议(包括对行动党另有安排),也就有其想法。但马哈迪这样做对希盟是不公平的,也是意气用事,旨在展示个人的权威,而忘记了是希盟扶他上台。结果在患得患失下,他不能及时组成新内阁,错在马哈迪刚愎自用,不是希盟。

其实在2018年大选前希盟已达成“协议”在中途由安华接棒(一旦反对党希盟上台执政)。后来马哈迪也多次重申安华是接班人,外界也就不做其他人想。可是为什么马哈迪在后来又含糊其词,甚至否定安华接班?

另一方面,早已密谋上位的慕尤丁在背后拉拢阿兹敏及希山慕丁所代表的党派,获得了巫统、伊斯兰党及砂拉越政党联盟的支持。

基于土团党在2月23日的会议已通过退出“希盟”(当时马哈迪已离场,但他反对土团党退出希盟),也就给予慕尤丁一个政变的机会。

就这样,不在马哈迪视线内的慕尤丁竟以一匹黑马从中杀出,在2月29日被最高元首委为首相(元首相信他已掌控半数以上的议席),而在3月1日宣誓就职。

这意味着马哈迪的戏台落幕了,换上慕尤丁起而代之。刚巧马来西亚的新冠病毒(Covid-19)疫情扩散和恶化,也就间接上帮到新政府可以动用法令来限制各种活动,包括反对党的聚会。即便在5月18日的一天国会也因疫情而合法化了。

正因为这样,马哈迪提呈对慕尤丁投不信任动议也只能压到7月13日至8月27日(为期25天)的国会期有机会辩论和投票。

不过在当下的最大疑问是马哈迪为何要先宣布辞职,而后才后悔,难道他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吗?在事后的“反政变”有意义吗?还有马哈迪与安华已非第一次合作,但多以失败告终。这次他们会真的联手吗?

举例来说,在1993年安华不安其位,也接受了党员的支持,直接挑战第二号人物嘉化峇峇。在马哈迪劝说不果下,安华顺利当选,也迫使嘉化峇峇退出党选。安华顺序出任副首相兼财政部长。

这件事使到马哈迪闷闷不乐,他开始感觉到安华的威胁。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在这种危机底下,马哈迪在1996年召回46精神党/46马来人党的东姑拉沙里及其20万名党员回归巫统,目的是要拆散安华的宏愿队伍。原本是安华领导的“四人集团”(安华、纳吉、慕尤丁(柔大臣)和莫哈末泰益(雪大臣))眼看就要崛起成为当权派,却因在党选中慕尤丁的落选和阿都拉的东山再起,也把安华的部署打乱了。

于是霉运开始笼罩安华,其一是马哈迪在1997年5月告假两个月,委安华任代首相。不幸在7月份时亚洲金融受到侵袭,马币一跌再跌,跌到近5令吉才能兑1美元(过去是2.5令吉兑1美元),整个市场陷入困境。最后是马哈迪出手,将马币锁定在3.80令吉兑1美元,市场才告稳定下来。但马币已贬了40%,元气大伤。

其二是差不多在同一个时期,马哈迪收到乌米哈达菲(阿兹敏的妹妹)的密函,指责安华搞同性恋。初时马哈迪不相信,后来他说在诸多人的告密下,他终于在1998年9月2日革除安华官职,且在隔天开除其党籍。在不甘受打压下,安华愤起反抗,成千上万的民众跟着他游行和示威,“烈火莫熄”成了安华反叛运动的旗帜。但在1998年9月20日后安华失去自由,再加上鸡奸罪名成立,一直服刑至2004年8月才出狱。

从这样看来,安华与马哈迪已是势不两立的,昔日的恩情已烟消云散,没有人相信他们会破镜重圆。

可是任谁都无法想象,在2015年时,马哈迪竟然到法庭与安华会晤,一笑泯恩仇而冰释前嫌。

不知道为什么马安之间在当时竟没有契约,希盟也没有正式立案,结果在2018年希盟起而执政后,马安之间为了相位而闹僵,甚至马哈迪公开表示不要安华继位,但是今天又再与安华半公开且没有清楚交待在一起的因由。基于前车之鉴,外人也半信半疑,而政界人士干脆当成另一则神话的诞生。因此今日的马安关系已是国人之事,也是应予公开所达成的“约法三章”,绝对不能有所隐瞒,不然人民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刊登于2020年6月15日《南洋商报》

4.5.20

病毒冲击下的马安斗争

正当全世界被新冠状病毒(Covid-19)搞得晕头转向时,马来西亚却因政局的急转直下而面对三大危机的胁迫。

其一是马来西亚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来势汹汹的病毒,从一月下旬起,病号就不断增加。直到4月30日,已累积6002个病例,而有100人死亡。因为疫情尚未结束,因此我们不知道下来的疫情会恶化或受到控制?

其二,这一回的新冠病毒导致国家经济陷入空前困境而伤痕累累。虽然政府已宣布拨出2千5百亿令吉的援助方案,但因“封城”(3月18日至5月12日,共55天)不算短,已造成各行各业大感吃不消。及后也会因提前使用未来钱应急下一代也不得不付出高昂的代价。至于疫情过后有多少家企业因而倒闭,不得而知。

其三,最为重要的,正当国家面临疫情大灾难时,我国却上演了一场出其不意的“政变”玩意儿,在一夜之间执政集团的希盟成员党内部分裂(一边是土团党分成两派,一派随马哈迪,另一派随慕尤丁;另一边是公正党内也分裂成两派,结果阿兹敏蝉过别枝,投入土团党),再拉上国阵巫统、伊斯兰党及砂州政党联盟,已在国会内形成大多数席。

因此在2月24日的政变,是希盟政权的结束,也是国民联盟(国联)的上台。希盟上台未及两年突然下台,内情真相如何?没几个人能看透问题的本质。

在2008年的大选,安华抓紧机会力图翻身。果然这一回夺下了5个州政权(吉打、槟城、吡叻、雪兰莪和吉兰丹),也大大增加了反对党在国会的议席(140-82)。

当年安华势力的壮大,也不是马哈迪所要看到的。因此在2009年他逼阿都拉下台,改由纳吉拜相。除了纳吉是马哈迪恩师敦拉萨的长公子,需要及时回报拉萨一家人外,也希望纳吉政权得以巩固,免除安华的“阴云不散”。

2013年的大选,基本上是纳吉个人的胜利,安华这边只保住三个州议会(槟城、雪兰莪和吉兰丹),而且在国会议席上也只从82席增加到89席,国阵剩下133席,还是稳固的当政。

但万万没有想到,马哈迪竟在2015年亲自赴法庭与安华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几乎很少人能体会他们已重归于好和破镜重圆。因为安华后半生的政治生涯已被折磨得七七八八(2015年又因第二次鸡奸案被判刑。虽然此事与马哈迪无关,但纳吉对安华也是防之又防的。他心中认定的强大政敌除安华外,就没有第二人了)

未想到在2018年的大选,竟是希盟登台执政中央,马哈迪也了却心愿再次拜相。

尽管希盟在此之后(509后)不断传出安华将在两年内接班,马哈迪也不予否认,但他从来也没有列下时间表,使到安华忐忑不安。若太过冒进又怕得罪马哈迪,得不偿失;若太过软弱,就等于被对方冷冻。总之安华是错在判断失误,用错战略,以为没有永久的敌人,而他也相信马哈迪会兑现诺言。

在今年2月政变期间,也许马哈迪已得悉慕尤丁将取代其位而上,而这一切也与阿兹敏和希山慕丁有关联。

就在马哈迪在大权行将旁落之时,他依然坚持由旺阿兹莎任副揆,而不要安华成副手。

这是摆明不让安华上位是马哈迪从未改变过的思路。

无可否认的,马哈迪组织土团党是用来取代巫统的,但不会为慕尤丁接班而设。

即便马哈迪提出有人不要安华接班;也有人说他是新自由主义者(即意不会维护马来人主义),所以他不选安华接班,理由倒是牵强。

与此同时,当慕尤丁集团的斗争逼近时,马哈迪有两个选择,或可把球抛给安华,这样慕尤丁就扑空了;或把球踢向慕尤丁,而刻意让安华落空(在安华与慕尤丁之间都不是马哈迪的接班人。慕尤丁在1993年当选党副主席后,马哈迪只委他担任“足球部长”(文青部长)。后来在1996年党选,慕尤丁被踢出局,因此后者也非是拜相之人。针对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我们希望马哈迪能确确实实告知我们为何他对安华一踩再踩?当初又为什么和好?前前后后安华已第二次翻筋斗。还有慕尤丁是在默许下或趁乱局自我杀出的胜利者?

如果慕尤丁因行管令而得益,取得时间和空间来巩固政权,算是在乱局中打得正着。可是如果民怨四起,经济不振,那就是自食其果了。所以在疫情下,谁也不知道“政变”是好事或坏事?

 刊登于2020年5月4日《南洋商报》

12.3.20

时代悲剧人物安华


约莫在三周之前,突然倒塌的希望联盟政府的来龙去脉终于浮上台面。
相信很多人都不能明白也不能接受,为何看起来并无危机的希盟会不见了?这段故事还得回到1999年安华失势后所组成的“替代阵线”(公正党、行动党、伊斯兰党及人民党,后者势力有限)在大选中异军突起;尤其是伊斯兰党拿下吉兰丹和登嘉楼州的执政权,并首次拥有27名国会议员。在意气风发下,伊党向巫统(马哈迪)逼宫,尽早将马来西亚转成回教国。当届行动党只剩下10个国席,连林吉祥和卡巴星也落马;而公正党只取得6个国席。
最初人民并不看好这三党能长久合作,不但彼此之间的政治理念和意识形态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合作的基础薄弱,闹翻是迟早的事。果然不出所料,伊党在胜利后就朝向宗教的道路滑下去,导致行动党在2001年退出替代阵线(911事件前)。这意味着“替代阵线”只剩下公正党和伊斯兰党。而所谓的反对党阵线已是“名存实亡”。
这样的分裂也使到反对党在2004年的大选毫无招架之力,与执政党相比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输得七零八落。
其实自从独立以来,历史已经证明反对党所组成的联合阵线都以失败告终(不是被执政党收编,如“513”过后,伊党、民政、进步党和人联党加入执政的国阵;就是因内部矛盾而如同一盘散沙,如行动党的分裂)。唯有到了2008年的大选,在安华的部署下,反对党才再一次爆发其巨大的威力,首次拿下5个州的执政权(吉打、槟城、吡叻、雪兰莪及吉兰丹);更在国会下议院拥有82个席位,与国阵的140席相比,似乎有了两线制的雏形。可是安华的合作也是没有基础的。在大选胜利后才组成没有约束力的“民联”。到了2015年,伊党先是在党大会中与行动党断交,继之也赶走党内的开明派,以致另一个政党(诚信党)从伊党分裂出来。很快地,诚信党又促成公正党与行动党另组成“希望联盟”(Pakatan Harapan),取代昔日的民联。
就在这个时候(2016年),一个在马哈迪领导下的新政党又成立了,取名为“土著团结党”。它是因为要结合被巫统排斥的人而设的。当时的慕尤丁被纳吉开除出党,也失掉副首相职;沙菲宜被党停职,也失掉部长职;而慕克力也失掉吉打州务大臣职。
这个种族性政党夹着马哈迪的声望,敲叩希盟的大门。
与此同时,马哈迪也出人意料之外到吉隆坡法庭与安华见面,并握手言和,似乎象征着两人18年的恩恩怨怨已“一笔勾销”。但并不等于马哈迪与安华已冰释前嫌,两个人内心感受如何?没有人猜透。
由于时间紧迫,希盟在讨论后,在2018年初同意纳入土团党,而且也邀请马哈迪领导希盟。若一旦上台执政,马哈迪将出任首相。在两年过后,将职权交予安华接棒。
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希盟在2018年的509大选中竟一举击败老树盘根的巫统和国阵。这“改朝换代”的喜讯也让民众雀跃不已,因为百姓从来没有想到会在选举中更换政权,更无法料到巫统也有失败的一天(纳吉形容巫统千年不倒)。
当尘埃落定后,马哈迪便开始组织其内阁。基于安华刚被特赦,尚不是国会议员,因此不在内阁内,改由其夫人旺阿兹莎出任副睽。
但闲着无事,而且没有身份也给安华带来苦恼。因此在2018年参加波德申补选胜出,就不知道为什么马哈迪未将他纳入内阁?在以后的所说的内阁将改组中总是没有安华的份。
转入2020年,甚嚣尘上的是安华可能接班不成。也正在这个时候,巫统及伊党内有人推动支持马哈迪继续任相的动议,直到届满为止。这等于断了安华的接班念想。
我们不知道伊党与安华为何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他们原本系出Abim(回教青年运动组织),是回教兄弟,后来怎么反目成仇?这段内情有待公布。这对安华是第一个阻力。
第二个阻力则是来自马哈迪,他认为安华虽有政治手腕,但缺行政经验。这种说法也令人难解。既然早前已定下中途交棒,就应有一个“了结”。后来要留在11月亚太会议后再议,但已经是多余的话了。
就在此瞬息变化的过程中,从中杀出一头黑马—慕尤丁拜相了。
即使后来有玛丽娜介入调解,一切显得太迟了。
整个故事从安华开始,又可能从安华结束。廿年的斗争,安华换来的是心碎和一场空?除非政情急转直下,不然安华将成为时代的悲剧人物。
周一时安华也公开回应马哈迪对他的指责,整个大意是说,此方案早在大选前拟定,又怎能说是安华逼位呢?而且安华也说,他从始至终都是支持马哈迪当相的。即使时间推迟,他也无所谓。言下之意,就不知道为何马哈迪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
刊登于2020年3月12日《东方日报》

27.2.20

半个世纪的情仇恩怨


自从希盟政府于2018年509后组成,以取代执政近70年的国阵(前身是联盟)之时,它是受到民众的一片欢呼,并以最愉快的心情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可惜的是,执政不到两年的希盟,内部已出现各式各样的变化和斗争。不仅暗流汹涌,而且斗争和撕破脸皮的公开较量也已浮上台面。最初是土团党内的一股声音,支持马哈迪任相直到期满为止(2023年);后来是公正党内的第二号人物阿兹敏也公开表露对马哈迪的全力支持,显然是往安华脸上狠狠刮了一巴掌。
最近的实例则是伊斯兰党带头支持马哈迪而反安华,且准备于3月10日的国会上提呈有关的私人法案,支持马哈迪继续任相。此时也有人公开指责安华不适合当首相。
本来这样的风波很容易被压下,只需希盟通过议案,清楚交待立场,也就不必争论了。但问题是由4党组成的希盟(即公正党、行动党、诚信党及土团党)在2月21日的会议上无法达致共识。最后为免冲突演变成分裂,便通过在今年11月的亚太峰会后,才由马哈迪决定其未来计划,会议同时不再设定退位日期。
于是在另一方面,伊党公开宣布撤回法案,因为希盟已不再施予任何压力;但又在另一方面,也就是在2月23日晚上,来自国阵(巫统及伊党)的议员都齐聚在喜来登酒店;更有希盟的议员进行各自的会议,形成了至少有两派的局面。一派主张容纳反对党加入联合政府,组成一个团结的大政府。这样自然地削弱了安华的力量(拜相无望),也能克制行动党势力的膨胀。这个新组合将以马哈迪及其土团党为首。如果按照新阵营的盘算,它们将拥有巫统约35人的支持(有少数或倒向安华)、公正党的11位议员的支持、土团党的26位议员的支持及伊党的18名议员的支持。如果加上砂拉越的18名议员和沙巴民兴党的9位议员的支持,新阵营将获得117名议员的支持,超过了222席的半数,有机会另立新政府。这也是新阵营鼓吹发难的筹码。
但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马哈迪在23日也宣布辞去首相职和土团党主席职,并宣布其党退出希盟。
这是马哈迪投下的震撼弹,整个市场沸腾起来,因为大家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吊诡的政治游戏,似乎是以退为进。
就在马哈迪呈辞后,最高元首急速地宣布马哈迪出任临时政府首相。
根据总检察长汤米汤姆斯解释,过渡首相没有任期限制,而且有权委任内阁成员,同时过渡首相拥有首相的所有权力。
至于马哈迪要选择新组合或保持希盟的结构,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做出义无反顾的决定。因为在希盟这边,诚信党的通讯主任卡立沙末说,在维持现状下,希盟将拥有超过半数的席位,即公正党39名、行动党42名、土团党26名和诚信党11名,总共118名,超过半数。如果再加上砂州的18名和沙巴民兴党9名,就几乎接近2/3的大多数了。
因此在这个关键时刻,马哈迪的选择是有困难的,他不能放弃与他一起打天下的成员党(希盟);但也不能踢走一向以来归他统管的巫统议员的感受。
可是在希盟看来,从最初的4党合作到今天的联合执政也没有出现大问题,问题的焦点是安华何时能接班?
即便总检察长认为临时首相没有任期限制,但一般上不宜过长。当下,临时政府并不是紧急状态下的政府,也就没有必要拉得太久。
现在是在议员向元首投票后,除非元首做出决定,否则将无可避免的要举行大选,这样一来,又需要动用至少5亿令吉以上的开销。这就是人民要对民主再付出的代价。
真没想到,马哈迪和安华可以将马来西亚的政坛搞得天翻地转,他们的顽强斗志,在政坛上的分分合合,已超过半个世纪。这在世界政坛上是罕见的,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无论将来历史如何评价,他们已化身成为政治神话人物了,有讲不完的故事。
刊登于2020年2月27日《南洋商报》